之后左迎再也没来过学校,是退学了还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刚分开的那段日子,温惜逢不止一两次固执地跑到左迎家门口守着,像是要把所有事都问个清楚。
她坐在台阶上,守着身后已经空了的屋子。
高考前两天,学校把他们这群学生个个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温惜逢请不到出校门的假,只有那个时候没去蹲过人。
涂芙也有隐晦问过温惜逢,问他左迎去哪儿了。
但温惜逢不知道,她每每发起呆时,涂芙都会沉默地在旁边看着,不知所措的模样犹如做错了事的小孩。
她说,对不起,要是当时不让你们认识就好了。
温惜逢看向涂芙:“不怪你。”
怪她自己,每个人一生里可以把握住的东西都实在有限,怪她曾经分明意识到过这是奢望的情况下,还要一意孤行。贪心的人,手里抓了太多东西,于是连带着她因为贪心而想要去抓住的,曾经有的一些也一起散落了。
高考前一天,他们去了另外一个中学设置的考点,高考当天,从酒店出发去考点学校的路上,涂芙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边诉苦着自己把《滕王阁序》漏背了,一边祈求出题老师能够善待她。
跟着大部队走到了考点中学门口时,温惜逢本来还在发愣,却莫名感受到了一道从远方而来的视线。
她的身边有许多人,不只他们学校的学生们也堵在了校门口。温惜逢迅速朝那个视线的来处看去,却只看到了空空一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遑论左迎。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认为自己大概是太想他了,温惜逢收回思绪,罕见地没有再去追寻左迎的身影。
毕竟,像他们这样不说一声就分开的话,怎么也见不到面,和分手也无异。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关系似乎变了。
两天高考,结束了数千万人十来年的痛苦岁月。
考完最后一门的下午,一中派了车来接人,涂芙和温惜逢自然坐在了一块,回学校的路途并不遥远,途中靳越也坐了过来,看起来颇想插入她们两个的话题。
“在说什么呢?”靳越凑个头过来,笑嘻嘻的。
“哎呀走开,”涂芙头也没回地摆摆手,赶苍蝇似的,“我们有正事呢。”
“噢,”靳越阴阳怪气地,学着涂芙的模样说话,“正事呢——”
这回涂芙看过去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记重拳,靳越忙往后躲,挤到了后边的同学又一个劲地道歉。
解放的滋味是很奇妙的,发觉拥有了短暂的自由后,泪水和激动一起喷薄而出,喜悦洋溢在这节车厢里,听着耳边同学喧闹的声音,温惜逢露出了少有的迷茫神色,面对涂芙提出的想去哪儿读书的问题,她回答不了。
“不知道。”
涂芙揍够了,转回来便听温惜逢说出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她也愣住了,随即很快露出理解的表情:“我懂的,你们这种稳稳高分的人啊,肯定已经有目标了,就是纠结于填哪个牛到不行的学校是吧?”
说完这些,涂芙忽然郑重拉住了温惜逢的手,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事相求,又生怕对方不答应。
温惜逢问:“怎么了?”
涂芙酝酿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惜惜,你要答应我……”
靳越也凑过来听。
温惜逢:“答应什么?”
涂芙:“如果到时候你准备填志愿了,一定要记得发我一份。”
“啊?”在一旁偷听的靳越忽然出声,“你要抄袭人家高考志愿啊?”
涂芙“啧”了一声,没搭理靳越,继续看着温惜逢道:“因为我还想跟你在一块嘛,虽然不能和你一个学校,但在一个城市还是可以努力努力的。”
话都说到这里了,虽然脑海里还没有个具体的计划,但温惜逢还是答应了下来,她说:“我想好了发给你。”
“好耶,”涂芙一把抱住了温惜逢。
她们约定好,约定的结果很快在一个多月后事与愿违。
温惜逢填的大多是中部的学校,最后被唯一一个北方的学校录取,涂芙也填了去高临的学校,最后很幸运地被离青附近的一个在省内算是比较有含金量的一本录取。
自此,温惜逢一人北上。
对于离青,她匆匆来过,后来又匆匆地走。
她没有好好与自己的青春告别,似乎一切从来便该这样,不属于这里的,在这里侥幸拥有过的,到了期限就会被打回原形。
原本温惜逢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重回高中时期那段日子的机会,但此刻涂芙来了,而她也在和八年后的左迎狠心告别后,再次重逢。
涂芙手里的托盘已经快放不下,她没注意门口的动静,以为自己拿这些也够了,但她又看到了想吃的品种,于是探了个头出来:“惜惜,你能再帮我拿个……”
她话没说完,店内所有人都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安静下来。
温惜逢看着左迎的脸,想要别过视线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