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渐渐平息,礼堂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魏旭沉默地看向乐澄,目光里很是担忧。
只要是参与到最后任务的一线警员,都知道冯局长在说谁。
但这个通报里,就是不能包含他的名字。
原因大家也心知肚明。
做卧底,从踏出第一步起,就注定要背负三重枷锁。
一是信任的枷锁。
在卧底的世界里,没有战友,没有退路,连一句真话都不能说。
他要对着杀过自己同袍的毒贩称兄道弟,要看着无辜者被残害却不能伸手,甚至要亲手执行那些肮脏的交易。
二是牵挂的枷锁。
卧底绝对不能有软肋。
所以他必须主动切断与所有亲友的联系,让他在乎、在乎他的人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否则他们也会有危险。
毒贩的手段,残忍到常人无法想象。
三是身份的枷锁。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要想打入毒窝,通常有两种办法,要么是亲手撕掉自己的警察身份,以一个“死人”的身份活着。档案被封存,出勤记录被磨除,连阵亡通报都是假的。
还有一种办法,也更为偏激、冒险。
改头换面、却保持自己身份。一旦被发现,只能置死地而后身,用某种近乎惨烈的“背叛”或是“意外”的方式,斩断和警队的所有联系,并假意投诚,以双面卧底的身份潜伏。
而秦圩的情况,显然就是第二种。
若非是这次侦察行动的一线警员们都亲眼目睹了他和徐老发对峙,还冲进浓烟里救人,恐怕还会认为——他当初是真的杀了自己的战友,背叛组织,加入毒窝。
众人的面色都有些沉痛。
在座的有不少是因为崇拜秦圩,近三十年北郊最年轻的特等功获得者,即当年的北郊刑侦大队队长,才慕名前来做了警察。
而后发生了那件事,他们有的不愿相信,有的跟着群众一起骂他叛徒,恨不得他死在牢狱里。
如今众人纷纷陷入沉默,垂头不发一言。
乐澄蓦然起身,仿佛受不了这样的情形一般,朝外走去。
“帮我和魏队说声,我先走了。”
黄冉瞪圆了眼,口型似是在说“还没吃庆功宴呢”,却只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点点头。
她们已经从魏队那里知道了乐澄和秦圩的关系,所以知道她一定不好受。
魏队刚和她们说这件事的时候,她们起初都不相信。
但结合秦圩为了不让她进浓烟救孩子自己奋不顾身跑进去,还有其他种种,她们一下子就都明白了。
“你好好休息。我和魏队说。”黄冉温声说。
“谢了。”
礼堂外正刮着风,将她额前的发丝都吹凌乱了。
乐澄拢好衣襟,沿着走廊往出口走。
刚拐过两个转角,身后就传来了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乐澄同志,请留步。”魏旭快步追了过来,语气还带着几分急切:“我来是想问问你,你……想不想留在我们北郊刑侦部队?”
程明也赶来了,奋力将他挤到一边,气得吹鼻子瞪眼:“这人是我救了两次救回来的,让我先说!”
他清清嗓子,笑容可掬地对她道:“女娃子,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才,要不跟我去军医总部?或者我给你往上面推荐,咱们这有顶好的制药所!”
魏旭语气有些无奈:“程老,您就别和我抢人了,好么。”
乐澄怔然,看着他俩在这斗嘴,沉重的心情莫名舒散了一些。
“我——”她开口。
二人顿时一脸紧张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