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牙，正准备动手，却蓦然听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大半夜的，吵什么。”

“圩哥，我刚刚看见一个人进这里了。我叫他他也不答应，不知道是不是条子。”他还急着要解释，但碍于秦圩的威严根本不敢更进一步。

秦圩声音阴冷：“他是我叫来的人。怎么，怀疑我叫来的人？”

“没，没没有，我哪敢啊！圩哥！早知道是您叫的人，我哪敢叫他啊。我我我就是怕出岔子……”他顿时吓得不停，话都说不清楚了。

“滚。”

听那细碎的脚步，那人应该是忙不迭地跑了。

乐澄渐渐松开攥紧的拳头，心里的那根弦也松了。

刚刚藏匿地过快，她腹部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算不得什么，因为她终于——找到他了。

厂房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屋顶上挂着的破布被风刮得簌簌作响的声音。

一道人影已俨然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她，却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她从墙角的阴影走出来，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手腕就被秦圩猛地攥住，拉回阴影里。角落里有一个废弃的仪器，正巧将两人的身影藏住。

“你疯了？”他紧紧将她锢在怀里，声音压得极低：“这才过了几天？别告诉我你身上的伤就好了。竟然还敢来这里！你不要命了？”

前不久是雨季，废弃的厂房里尽是潮湿的气味，有些刺鼻。

秦圩抱着她许久，见她一直没有开口，那些莫名的怒火又转而化成一丝苦涩。

他不敢用劲，怕伤着她的伤口。

“我看着你受伤，却没有及时救你。你……怨不怨我。”他的声音从未如此消沉过。

乐澄怔然，蓦地抬头，直直撞进他漆黑的眼睛里。

“你怎么会这样想？”

“那晚我看着魏旭把你带走，忽然十分希望，你就这么离开，再也不要回来。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好好的。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本来都可以和你没有关系。你不是刑警，本不需要为此负责。”

他喉咙动了动，说道：“这次行动不会这么简单。我给你在西侧留了条船，立刻走。”

乐澄良久未发一言，静静地注视着他：“你真这么想？”

秦圩垂着眼，没答。

乐澄看着他这样，一时间所有的思绪都涌上心头，无端端地转为许多委屈和伤心。

中弹、手枪、转移阵地、试药、重新回到老挝——诸如种种，就如过往云烟一样飘忽在她脑海里。

但她都可以不在乎。

从前她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为蔺玟报仇，为卫城报仇，所以才疲于奔命，逼着自己必须向前跑。

直到后来，她来了半月后，遇见了秦圩，遇见了奇奇、郑枭；又遇见了黑珍珠号的许多人，认识了威廉、许恩南、科林斯……

再到她从一个地方辗转到另一个地方，又被新结识的刑警、医生们搭救，她才渐渐意识到——她早就深深被感染了。

她所在乎的，早就不仅仅只是孤儿院的伙伴，她的师傅。

还有越来越多的人。

“你真的想，我离开你？”乐澄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把我又送到海的对面，离你几千米远的地方？”

她袖子里还藏着把小刀。她甚至在想，如果他敢开口说是，她就抽出刀一下捅进他的胸口，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不是铁做的。

潮湿的厂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心跳的声音。

乐澄努力平复好情绪，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我知道了。”

这时，她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回去，再次回到他宽厚的怀里。

她正想抬头抗议，却在看见他脸的那一刻，倏地流下泪来。

“为什么我们才互相知晓对方的心意，就要分离呢？”

“我好不容易制出来新的抑制剂。我多希望你能知道——我拼命快些，再快些，赶在出警前制出来，就是想要再来找你？”

“好不容易想放下仇恨，和一个人好好生活，怎么就这么困难？”

“为什么我想幸福，就这么难呢。”

她一股脑说了好多话，眼泪也愈发止不住。

秦圩不是第一次见她落泪。

上一回是她在兰州以身试药时候，被毒素折腾得受不了了。

但那时也不像今日这般，让他手足无措。

他头回不知怎样对待怀里这个人，伸出手，却又不敢触摸她哭泣的脸颊。

乐澄哭得泪水模糊了眼睛，也有些看不清眼前人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失态了，想抽身离开。

下一瞬，秦圩却已经俯身下来，轻轻吻去她的泪水，又缓缓向下，吻上她的唇。

她的心还是木然的，身体却先一步作出了回应。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不绝，他们周遭的空气也变得炽热起来。

乐澄因吻得太用力而脸色发烫，心想，最终他还是放弃那个念头了。

他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她就是要这样像鬼一样缠上他，怎么也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