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转身走远了,身子没入黑暗里。
不远处一艘快艇亮起灯,照亮了夜幕和汹涌的海水,有些刺眼。暗礁里的珊瑚隐隐约约现出影子,一簇一簇的,就像抹不开的血块。
乐澄没说什么,跟上去。
郑枭见秦圩也要去,愣了瞬,但还是提着箱子走了。走前他和威廉又交代了几句,说最多一周他们就将抑制药寄过来,到时候废个不用的号接收讯息。
威廉应声点头,随后声音落在后面,似乎在说秦圩见色忘义都不再帮帮忙之类的。
乐澄走在前面,带血的袖口若有若无地擦过秦圩的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冷凝。
她忽然压低声音问:“老邢还活着吗?”
刚看到他的时候,她就想问了。奈何太多人在那里,她不好问出口。
刑丘的身影闪过她的脑海。
她见过这个刑警。以前卫城还在的时候,带她去过盐城。
那时刑丘还不是盐城的刑侦队大队长,只是个分队长。他拜托卫城帮他测试一个毒品的毒性。卫城带她在盐城住了很多天,她也就认识了老邢。
在老挝国王罗马赌场,即便是秦圩不去,她也一定会去救老邢。
她自认算不上什么善人,不会见到什么人就救。
但当看见老邢被毫无尊严地绑在那张椅子上,血肉模糊后,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的身体早就承受不住了,他们还要这样折磨他。
这几日,她常常想起老邢,房里的炸弹,一柱一柱的紫色结晶,还有秦圩最后把她推开的手。
秦圩没答。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
乐澄声音控制不住颤抖,却还是忍住了:“是王应苍杀了他?”
秦圩看着桅杆外的夜幕与汹涌的海浪,神色不明。
“你杀了他,给王应苍交差,是不是?”乐澄的语气激动起来,站定不走了,发红的眼眶在黑夜里显得痛楚更深。
秦圩发动快艇的引擎,没看她:“上来。”
乐澄沉默半晌,没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秦圩转动右手上的扳指,语气有些烦躁:“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上来。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
快艇两侧掀起波涛,海浪声翻滚,压过了他们交谈的声音。
两人在夜幕里先后上了快艇,看不出身形,只能依稀看见一人提着个箱子。
引擎发动后,黑珍珠号离得越来越远了,只能隐隐看见船上有人在挥手。
郑枭坐在后排,探出身子同她低声道:“其实我们可以自己走的。我知道加勒菲斯海滨有条路可以出境,也相对比较安全。”
乐澄漠然注视着秦圩的背影发神,没注意到郑枭在和她说话。
“乐澄?乐小姐?”
她回过神来,怔然问:“怎么了?”
郑枭却没再提,看了眼前方掌舵的男人,眼神晦暗不明:“没什么。”
乐澄忽然想到什么,紧张询问:“郑医生,我没在半月看到奇奇,他还在康城吗?”
她担心她的身份引起林洵怀疑,他会对奇奇下手。
郑枭自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温声安抚她:“没事,他已经好了,昨天还和婷婷一起放风筝呢。”
他面带歉意,又说:“你放心,虽然我不在,但是陈文在帮忙照看他。只是现在我没法用通讯设备,没法帮你联系他。”
“只要知道他目前没事就好。”乐澄稍稍放下心来,“谢谢你。”
这句谢谢是真心的。
半月没几个好人,她能相信的人也不多。
方才她问秦圩老邢的事,他还没有回答。虽然他没有说,但她心里的那颗大石仍没有放下。
与其说是没有放下,不如说是一直悬在那里。
就好像当初卫城说出远门,迟迟没有回来时那样。她心里有一种愈发强烈的预感,令她越发呼吸不过来。
秦圩腾出只手丢了两个盒子过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刚顺手带的。明天傍晚才能到,不想饿死就吃点。”
乐澄打开盒子,是塑封的伊顿麦斯。
她在黑珍珠号上吃过,勉强还算是吃得惯。
“不知道郑医生喜欢吃什么,我只拿了这个。吃不惯也没办法。”秦圩瞥了眼后视镜,淡淡开口。
郑枭没说什么,接过说了声谢。
“你什么时候去拿的?我们不是一起走的吗?”乐澄这会儿没心情吃,随口问道。
“在那之前。”秦圩说。
乐澄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目光沉沉。
既然是在她说要和郑枭要去兰州之前——他分明早就猜到她要干什么了,却不问也不提,说走就走,一点也没犹豫。
果然他不仅知道郑枭妹妹的事,也知道残茧的事。经历金三角那件事,他也不再跟她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