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嘉柳城待很久，展北泽一个星期后送他哥去机场，抓着行李的手放松，直视着展南沼的眼睛：“不打算留在这儿？”

“不了。”展南沼说道，“想跟青舒留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嘉柳城太繁华，事儿太多，我要是就在这里，怕是过不了太平日子。”

展北泽笑得勉强，平平静静弯起来的嘴角，手指极轻地捻起了展南沼的护罩，手指颤颤的：“哥，一路平安。”

眼睛先垂下去，展北泽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又抬起来，没有看展南沼离开的影子，他看向展南沼前方那片空茫茫的天，他像一只飞出来牢笼自由的鸟。

带着对家人的愧疚和对未来的期望，慢慢消失在展北泽的视野里，一点点变成了泡沫，逐渐消失。

“展北泽！”边兴涥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在展北泽跟前晃了晃手指：“你在想什么呢。”

嘴角还挂着跟展南沼对视的弯，肌肉却已经倦了，展北泽微微地抖，呼气的声音从鼻腔里轻轻出来，短促地断在空气里，他摇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没想。”

“还装呢。”边兴涥看透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想哭就哭呗。”

手又拽兮兮地回到了裤兜里，展北泽勾勾唇，如释重负一般：“哭什么？挺好的，他自由了，幸福了。”

“那你呢？”边兴涥一本正经，“你幸福吗？”

展北泽看傻子一般看向他：“能问出这种弱智问题，我幸不幸福不知道，你反正挺幸福的。”

脖颈的线条紧了紧，又松了，像一头倔强的驴横冲直撞，展北泽一头扎进车里，后面的边兴涥还跟个呆子似的不知道往哪儿看，看得入迷。

“边兴涥，上车。”

“来了。”应了他一声，边兴涥屁颠屁颠跟上。

车里很安静，展北泽陷入了沉默，气氛静得让边兴涥没法儿开口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捻一下，停一下，最后整个手掌摊开，边兴涥还是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了展北泽的手。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只是四个字，压在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的眼睛，展北泽给个机会主动开口：“抓着我的手，你想说什么？”

“嗷。”声音低低的，边兴涥快速放手，吐得又轻又慢，“你手……好看。”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散在空气里，找不着了。

说完话，边兴涥后背绷直成一条薄薄的线，故作无事发生地移动目光看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熟悉背影，眼睛亮了：“那不是叶文华嘛。。”

顺着边兴涥的声音转过眼去，展北泽看到了蹲在机场附近路边哭得稀里哗啦的叶文华。

“走吧，回老宅。”展北泽对司机说完话后，又开始了长久的沉默。

展文勇不在，老宅空前绝后的清净，老爷子刚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完水，看到展北泽后，平静地说：“大沼走了？”

鼻音闷了闷，展北泽点头：“嗯。”

“兔崽子，回来也不知道多陪陪爷爷。”展德荣问道，“青舒怎么样了？”

“挺好的。”人是跟着展南沼一块儿回来的，回来这段日子都是住在酒店里，不怎么见人，除了刚回来那天，展南沼带出来跟展北泽吃了一顿饭。

脸上有了母性光辉，笑容温柔，打过几句招呼，就没再跟展北泽有什么交集。

展南沼离开半个月后，展文勇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性格大变，不乱来了，养在外面的情妇都给踹了，洗心革面每天跟在老婆身后马屁精似的。

倒不是说他跟小说里追妻火葬场的总裁一个德行，展北泽再清楚不过，他爹只是知道不会有其他后代，家里大权也被老爷子都扔到儿子手上了。

就凭展北泽跟他一样狠心的性格，再不老实，往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太好看。

边兴涥的新工作是在私立学校给人当数学老师，每天对着教案发愁，都没空给展北泽做饭煲汤了。

难得周末，边兴涥批改完作业，挠挠头试图把粉碎的脑细胞甩出去，做个花瓶也不错，至少不用带脑子。

厨房里升腾着饭菜的香味，边兴涥系着围裙正在跟灶台打交道，展北泽环抱着手看他明明在炒菜，却不知道心思飞到哪儿去了的模样，张口说道：“今天碰到什么事了？”

不提还好，提起来边兴涥就炸毛了，撂挑子不炒菜了，理了理围裙，板板正正地站好就开始吐槽：“现在小孩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我今天上晚自习，收到了三封情书。”

挑了挑眉，展北泽说道：“边老师是在炫耀自己的魅力？”

摆手，边兴涥嘁了一声，啧啧道：“拉倒吧，我明天就不干了，我失业了。”

“没事。”展北泽说，“我养你。”

边兴涥气鼓鼓地摇头：“不行，叶文华会骂我。”

揭人家短，展北泽冷酷无情地说：“那你就嘲笑他在路边哭。”

“不行。”边兴涥再次拒绝，夸了自己，顺带拉踩一下展北泽，“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文明有素质有责任心有爱心的优质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