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展北泽带走了。
摩天楼宇是嘉柳城的骨架,包裹着冰冷的人情世故,此刻在展北泽眼睛里倒映着暖昧的、流动的霞光。
酒店里流水哗哗响,展北泽裸着上身走了出来。
他抬手看表:“你还有反悔的时间。”
床上的人眼神空洞,一张漂亮得像妖精一般的脸全是淡然:“不后悔。”
待到夜色浓稠,床上的人袒露出了他的血肉。
“那个。”边兴涥躺在他身下,脸颊红润,小声又紧张地开口,“我……第一次,轻点。”
“嗯。”展北泽点头。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男人或许天生就会这种事,无师自通,展北泽又偏偏天赋异禀。
身下人的气息钻进鼻腔,不惹人醉,只催人醒着沉沦。
冰凉的岛台是观赏这片极乐的绝佳之处。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光河,边兴涥的眼神是带着钩子的桃花眼,每一句吃痛的软语,都暗能藏着一场不动声色的邂逅。
是烈酒、是炫光、是沉醉,也是毒药。
这是展北泽在祁尔白跑路后睡的第一个好觉,他睁眼,一个乖巧的后脑勺正对自己,光裸的后背全是吻痕。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在这一方小小的室内,两个灵魂在精神的狂风暴雨中紧紧相依,崩洪泄堤,展北泽内心矛盾又奇妙,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边兴涥睡得正香。
十多个未接来电,展北泽一晚上没联系上,他哥担心他,消息狂轰乱炸,生怕一个不留神,展北泽就想不开了似的。
把他看得太脆弱。
回完没事两个字,展北泽起身换衣服,刚站起来,床上的人就被他的动静震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动弹不得,撒娇似的声音委屈巴巴地说:“先生,可以扶我去洗个澡吗?”
昨晚上把人做狠了,展北泽自认理亏,一个公主抱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浴室里放了热水,他轻轻放下边兴涥。
倒吸一口凉气,边兴涥整张脸又红又烫。
把展北泽看笑了:“昨天可不是这个样子。”
一到白天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边兴涥害羞得不敢看他。
夜里只知道展北泽长得好看,在强光下,他没想到会帅得让人不敢多看,边兴涥磕磕巴巴,说了句回答跟问题丝毫没有关系的话:“展先生,你长得真好看。”
“你也不赖。”展北泽对好看的东西向来从不吝惜夸赞。
他承认,边兴涥跟自己,是势均力敌的长相。
自恋过后是随时提高的警觉:“你怎么知道我姓展。”
边兴涥咧着嘴,笑得温柔又好看,丰沛的脸颊上挂着天真:“不认识你才比较奇怪吧?”
嘶了一声,边兴涥想换个动作起身让自己舒服一点,两股战战,痛得他丧失了兴起的能力,只是瞬间,脸上起了微妙的红晕。
“昨天……”
开口就发现气氛尴尬至极,跟一个陌生人滚了床单,本就是不理智的行为,展北泽一个刚被甩了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更是个未解之谜。
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好人,展北泽内心挂着无数个把人打发走的念头。
给他钱?能去腌臜会所里上班,边兴涥应该是缺钱的。
给他名利?没有排斥自己,应该也是因为看中了展家的权势。
送他进娱乐圈,捧成一线?边兴涥长得奇帅无比,光凭借这张脸,也能吃个热乎饭。
“谢谢。”边兴涥看向他的视线里挂着释怀。
笑了,展北泽说:“被占便宜的人是你,为什么要谢谢我?”
“我想清楚了。”边兴涥说,“如果昨天没有碰到你,我或许会烂在那个地方,因为你的出现,我改变主意了。”
想跟自己有什么瓜葛是件异想天开的事。
展北泽说:“我给不了你什么。”
“我知道。”边兴涥说,“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展北泽想,那你还跟我走。
事后,展南沼一个电话把展北泽叫走了,露水情缘,边兴涥或许是不在意的,展北泽表面上也是这样。
心里是这么想,行动上却不诚实。
做不到不管不问,展北泽天然的大男子主义让他认为,卷进自己生活里的人,就该跟他有关联,放任对方自生自灭,他办不到。
从不调查任何人的家庭背景的展北泽破了戒,人生第一次,他把边兴涥的家底看了个清清楚楚。
独生子女,父母没有工作,做点小生意开了一家花店,父亲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救回来,后续理疗费太高,不用脑子想,展北泽都知道,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边兴涥一个涉世半深的人逼上了不归路。
他们的相遇,是极寒之地生出了一株劲草,让展北泽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