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对自己完全信任了,愿意把孙子托付给自己,局外人的边兴涥能从老爷子过分的平整里,读出一种近乎歙辟的克制,展德荣难受道:“小泽以前很爱笑的,爷爷要谢谢你,是你在慢慢让他变回最初的展北泽。”
仿佛所有的情绪浪潮涌至眉骨隘口,都被生生地、无声地吞咽了回去,边兴涥的唇因为愧疚抿成一道缺乏弧度的线,颜色很淡,如同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旧绢,上面写着湮灭的字句:“爷爷,如果我骗了他……”
“你不会。”老爷子笑了笑,“你跟祁尔白不一样,那小子接近小泽是为了资源,你是因为喜欢。”
对不起三个字堵在胸口,边兴涥说不上来自己在想什么,他暗暗回应自己,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恨。
他的静默并非空洞,是渊默,是深潭,是不可说的秘密。
“哼哼,爷爷今天叫你过来,是想把祁尔白的事都告诉你的。”展德荣说道,“他是北泽的初恋……”
“爷爷!”
突然,在无人察觉的间隙,展北泽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带着一丝孤愤的碎光,像寒刃出鞘一瞬的反照,旋即又被更深的郁闷覆盖,看向边兴涥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对过往的怨怼早就把自身的清醒变成了槁木死灰般的认命,展北泽总是在下意识告诉自己,他从来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展北泽的视线落在老爷子心虚的脸上,他对展德荣不会大发雷霆,闷在胸口的气又被自己吞下去了。
压低了声音,展北泽尽可能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好一些:“以后别跟我爷爷瞎讨论我的过去,如果觉得累,可以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反正靠近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手指在无意识地蜷翳,指节泛白,像是在掌心囚禁了一场无处倾诉的风暴,展北泽身上带着酒味,他没有过多同边兴涥言语,跨步往楼上去。
倒在床上好久,看着天花板发呆。
话说一截,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知道说不下去了,只能摇摇头:“还是要让他自己走出来。”
边兴涥没有待在老宅,叫了个车回自己租的鸟不拉屎的地方,破旧的房屋冬凉夏热,为了装可怜还真是让自己吃了不少苦。
最后效果也就那样。
平时还会发消息去骚扰一下展北泽,这一出结束,边兴涥提不起什么劲儿来,翻进被子里挑灯夜战,打开方案修修改改,半夜没睡,做完以后打进了展北泽的邮箱里。
同样没睡的展北泽听到邮箱提示音,点开看到边兴涥发过来的消息,反正也睡不着,他顺手打开瞄了一眼。
哪儿是什么工作方案,分明是边兴涥画的抽象图。
内容是苦逼上班族和禽兽上司的日常。
如果没有猜错,上班族是边兴涥,禽兽上司是自己。
发完邮件准备欣赏自己的完美方案,边兴涥顺手打开,天都塌了。
本来今天展北泽心情就不好,他还发错东西,把自己挑衅他的画弄进去了,紧张的气氛只会更差。
忐忑几分钟后,边兴涥收到了展北泽的消息。
好在气氛是轻松的,只是字里行间怎么好像在骂自己呢。
[你跟祁尔白不一样。]
好几分钟后半条消息跳了出来。
[他没有你那么蠢。]
边兴涥不服,拿起手机噼啪打字:[说谁蠢呢,你更蠢好吧,一边不让提初恋,一边自己提,展北泽,你还挺会打自己的脸。]
消息发出去边兴涥是紧张的,转头又想,展北泽自己都提了,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了。
或许生气的点是……
瞬间瞪大了瞳孔。
难道他是喜欢自己!!!
自恋的念头刚升起来,边兴涥就狂摇脑袋,展北泽有病,自己总不能也有病。
想什么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