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阴雨未歇,淅沥敲打着窗棂,烛火明灭不定,映得室内三人面色愈发凝重。
楚王负手而立,背影僵直,倏然转身,目光如炬看着她,“你有办法?”
雁岁枝并未立即回答,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踱步想了须臾,声音疲惫:“殿下,下个月夏礿,陛下依制会去佛寺礿祭,銮驾离宫,凤权独大......这无疑是太后与皇后铲除异己,千载难逢的良机。一旦她们动手了,懿贵妃就可借机反将她们一军,从而扭转事情的导向,皇上也会站在懿贵妃这边了。”
楚王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你的意思是,她们会趁父皇离宫,对母妃......下毒手?”
“不错,此乃阳谋。”雁岁枝语气冷肃,说道:“太后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们想要在诏狱谋害懿贵妃,自然是会以某个理由来下手,如此也不怕百官议言。但殿下想想,懿贵妃一旦出事,便意味着打破了后宫的平衡,皇上是绝不会允许出现的,所以我们也只能等,等她们动手了,才有救懿贵妃的契机。”
“你所言契机,就是要等太后,将母妃置于死地之境,才有转机?”楚王辞气凛然,问道:“倘若事情一旦发生,如何能保证父皇会站在母妃这边,为母妃主持公道?”
傅赐鸢看着二人,沉声道:“所谓置死地而后生,至少出于朝堂政权势力的考虑,皇上也必定会出面袒护懿贵妃的。”
“殿帅说的不错,”雁岁枝点头赞同,道:“她们设计让懿贵妃入诏狱,皇上一时被他们所蒙蔽不要紧,待皇上反应过来之后,就该感到后怕忌惮了。后宫没了懿贵妃,太后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强大,一旦威胁到皇上权势,不用我们去推动什么事情,皇上自己也会有所动作的。”
傅赐鸢神色安然,道:“其实这件事,从证据来看,殿下与懿贵妃都有大干系,但正因如此,才最叫人可疑。”
“的确如此,”雁岁枝道:“皇后这招一石二鸟之计,虽已经达到了一些预想效果,但离彻底拿掉懿贵妃和楚王远远不够。接下来她们的行动,无论计划的多缜密干净,对于我们而言,已经起到了戒备提防之心。只要殿下由着她们去调查,皇上就没怀疑你的理由。而她们敌对的目标是一览无遗的,所以只要我们扭转,将这份忌惮落在她们的头上,懿贵妃的嫌疑自然清白了......总之,殿下如今只需沉住气,表现得顺从甚至......怯懦。由着她们去查,去打压。她们打压得越狠,对懿贵妃越有力......”
她娓娓道来,神情沉稳平静,语气带着几分狠劲,适才楚王怒冲上头,没细想她所言妙处,而今听她一分析,将一盘看似无解的死棋,一步步剖析出潜藏生机,只觉茅塞顿开,句句在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问道:“雁公子洞若观火,既已料到她们必会动手,可能推断出,她们会以何种罪名构陷母妃?我们也好早做防备。”
雁岁枝闻言,靠在椅背上,微合眼帘思索,须臾无奈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宫中构陷之术,层出不穷。巫蛊诅咒、私通外臣......皆有可能。太后执掌凤印多年,深谙此道,必会选择一个最能触怒陛下,又看似证据确凿的罪名。具体为何......岁枝才疏学浅,暂未想出。”
楚王性子虽有时情急冲动,但也是个善于观察人心之君,雁岁枝抱病冒雨前来,殚精竭虑为他分析局势,此情此义,他岂能无动于衷?
见着雁岁枝面色苍白,说话声息有些虚浮无力,心中虽焦灼,却也生出一丝不忍,决然道:“今日雁公子好言相劝,本王岂不动容,无论她们接下来有何毒计,本王断不会让她们轻易得逞,更不会冲动行事,自毁长城。一切......就依公子之计,静观其变。”
雁岁枝见他听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朝他淡淡一笑,但手背的烫伤却传来阵阵发刺灼烧感,只能咬紧牙根强忍着。
“殿下能如此想,便是成功了一半。”
傅赐鸢注意到她的表情,也不管楚王会作何感想,直接从柜子翻出药膏,亲手给她涂拭在烫伤处,而后又拿出一方软巾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伤口。
“雁公子手烫伤了,又冒雨赶路,还是休息一下吧,她们既然要对母妃动手,想也不会这么快,再说距父皇出城礼佛,还有半月余,我耐心等上一等也无妨的,雁公子放心,我不会进宫去的了。”
雁岁枝听他言不会进宫,心里总算安心,笑了笑道:“那就好,她们在等时机,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还是得找个帮手,以此保证万无一失才行。
“找一个帮手?”傅赐鸢眉色微挑,问道:“朝中上下,多是明哲保身之辈,谁肯在此刻蹚这浑水?”
雁岁枝接过话头:“想此人无需在明面上相助,只需在关键时刻,递出一句话,透露一个讯息即可。我们需要一个能提前知晓太后与锦衣卫......具体计划的人。”
傅赐鸢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她的所指,但怀疑道:“你是说......司礼监掌印大监,封名禄?”
“正是。”雁岁枝颔首,“他是商敬策结拜的兄弟,更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内宦之一。若论对宫中动向,尤其是诏狱之内的了解,无人能比他熟悉。”
楚王却面露疑色:“封名禄地位尊崇,深得父皇信任,他为何要冒险帮助我们?他与母妃,并无深交。”
傅赐鸢看向雁岁枝,眼中亦有探究:“封大监平日最为谨慎,从不参与后宫纷争。让他出面与太后、锦衣卫作对,恐怕......”
“的确,”雁岁枝喝了一口热茶,轻呷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方才缓缓道:“他确实没有理由为了懿贵妃涉险,但是,如果是为了替他那枉死的妻儿,向幕后真凶讨还一丝公道呢?”
此言一出,室内骤然一静。
雁岁枝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楚王与傅赐鸢,“商敬策为了权势地位,不惜杀害封名禄的妻儿,早已将兄弟之情义抛弃,以封名禄心中的恨意,应该不至于蒙心看着他继续残害懿贵妃,只要他肯将破坏的计划,我的胜算就大了。”
“你确认封名禄会顾念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