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艾尔加德的王储。
艾尔加德就是毗邻铁幕森林的那个国家,这你应该知道吧?
曾经,艾尔加德还有一个邻国,是由怪物建立的异种国,诺克图。
据记载,诺克图与艾尔加德和平共处了三十几年。
直到最后一任怪物皇帝继位。
怪物皇帝对它的奴隶们有绝对的控制力,也许是出于野心,也许是出于本能……它发动了一场浩劫般的战争。
我就出生在这段时间。
当时的战况大概是十分惨烈的,不过战争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我的父王请动了那位,不死女巫。
总之,异种国从此以后不复存在。
不死女巫收取的报酬也很简单。
她封印了我体内“据说”是与生俱来的魔力,并且要求,日后她有需要时,我必须任她驱使,直到她满意,她才会解除我的封印。
那以后,她就销声匿迹。
……
兰斯已经不嫌脏地背靠着一棵树坐下了,珀尔还站着。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这些事都没有什么实感。”兰斯说。
“那时我还不记事呢。”
“等我懂事以后,父王,母后,我的骑士,我的老师,全都告诉我我有着强大的魔力,我注定会成为厉害的魔法师。”
“前提是我让那位女巫解除我的诅咒。”
年幼的兰斯是无条件相信的,就像愿意去相信“仙女帮助了一个穷姑娘”那样的童话故事。
憧憬着有一天,女巫会从天而降,请他完成一件只有他能完成的事,然后他就能变成魔法师了。
这样,他就再也不用因为课堂上失败的练习而沮丧,也不用再面对那些充满疑虑的眼神。
但不死女巫也像仙女一样只存在于故事中。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失望中,兰斯长大了。这个不死女巫的故事也就真的成了一个安慰他的童话。
他不愿意再练习魔法,那只会不断加深他的自我怀疑。
他也不想再做艾尔加德的王储,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像沉重的枷锁。
太多的期待压在他身上,令他喘不过气。
珀尔静静地听着,直到兰斯不再说话了,才问:“你的父亲难道不知道你志不在此吗?”
兰斯苦笑,“身为父王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孩子,这是我无法推卸的责任……我不能将我个人的意愿置于其上。”
珀尔摇了摇头,望着他,“我不明白。”
“我打个比方,你不要生气,”兰斯犹豫了一下,“就像你的老师对你,其实很多时候她都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有很多原因让她不得不做出忽视你的决定。”
“我的父亲,以及我自己,也一样。有许许多多这样那样的原因,让我不得不当艾尔加德的王储。”
“如果我放弃继承权,王室会发生动荡,艾尔加德可能会因此发生内战,而我会变成一枚弃子,被流放,被幽禁,甚至被暗杀。”
珀尔眼神一动,有点想捂住他的嘴。那几个字眼是如此的刺耳。
“我没有资格放弃。我的父王也不会允许我迎接弃子的命运。”
兰斯的眼瞳黯淡下去,他眨了眨眼,又扬起一个笑容,“不说这个了……那些事情还很远呢。”
在他的成年礼上,那个被他视为童话的不死女巫,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出现了。
当然,不是她亲自来的。
一架铁鸟般的装置送来了不死女巫的木雕,铁鸟的腹中也传出声音,它对艾尔加德的王储说:“命定之时已至,请履行约定。”
童话应验了。
穷姑娘面前真的出现了一个仙女。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发生了,兰斯却不觉得欣喜,反而一阵眩晕。
“命定之时?”珀尔重复道,微微一笑,“你相信命运吗?”
兰斯迟疑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珀尔意外地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不死女巫有没有算到你会遇见我,而我会和你一起去到她面前?”
“你要和我一起去?”兰斯瞪大眼睛,腾地站了起来,“这可能很危险,这,这也许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如果她看见你以后发怒怎么办?这本来就是我要独自面对的事,你不应该来的。”
珀尔睇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自作多情什么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伟大的魔法师,一个改变了生命形态的人类,哪怕没有机会我也要创造机会见一见的。”
兰斯张了张嘴,如她所料地语塞了。
“走吧,”珀尔宣布道,“我们已经耽搁得够久了。”
这是兰斯所熟悉的。
很多次,他都像现在这样跟在珀尔身后。
但是,她怎么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他身后呢?
她锁骨上的吊坠,和那条他匆匆一瞥的深红色血线。
他凝望着珀尔的背影,把那个猜想埋在心底。
“那条三头蛇好像很怕你?”兰斯没话找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