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说话的头颅顿住了。
“多少年了?”斯莱问。
“谁知道。”费舍忽然抬得更高了一点,寻找着什么。
“我只知道我吃了十七,十八,二十个人!”布洛克猛地把嘴张得更大,伸长脖子去够兰斯,“你好香啊!我要吃了你!”
好在它的两个兄弟没准备现在就让它吃掉兰斯,它的嘴离兰斯还很远。
它们话里行间,并没有一丝对不死女巫的忌惮。
兰斯有点冒汗,现在就跑,能跑掉吗?
“别紧张,人类。”斯莱也凑了过来,两只闪着蓝光的眼孔平视着兰斯,“看来你对我们有很大的误解,把你的剑收起来吧,你连我一点骨头渣子都削不掉的。”
兰斯在心里呵了一声,没听它的,用下巴指了指布洛克,“它可一直想吃了我。”
“没办法,只有它长了嘴。”斯莱说。
“斯莱,闪开!”费舍的上半身矮下去半截,把斯莱和布洛克都往后带了一点儿。
“大惊小怪什么?”斯莱应付地半侧过头。
一支银色的箭擦过它面具的边缘,钉在地上。
斯莱像个弹簧似的缩了回去,“她又来了!”
谁?
兰斯做梦一般地看着那支犹自颤动的魔力之箭,回过头去。
“离他远一点。”
只见,高处几根交织的白色藤蔓之上,一个纤长的身影悄然独立。她银灰色的长发在魔力的激荡下飘动着,月白色长弓上,又有一只银色箭矢显现出来,瞄准了布洛克的嘴。
是珀尔。
不是幻觉。
是真的珀尔。
兰斯心中翻起了海啸般的巨浪。
惊喜,悸动,后悔,害怕,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了一个冲动。
躲起来。
见兰斯忽然拔腿往左边跑去,珀尔哼了一声,手中的弓如月华一般散去。
她跃下藤蔓,完全无视了紧紧盯着她的三头蛇怪,追向兰斯。
三颗头也缓缓转动着,像三朵跟着太阳的向日葵。
“她为什么又到这儿来?”
“她为什么射我?”
“两个都跑了!我好饿!”
……
兰斯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远离珀尔和三头蛇怪的方向,朝着藤蔓更密的地方一头扎进去。
灰烬飞扬,视野里只剩下晃动的白与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脚发软,脑中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刚好在自己身后?她刚刚,还在保护他。
他一点也不想见到珀尔。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想跑到哪去?”
偏偏她的声音这么快就追到了他背后。
兰斯猛地刹住脚步,差点因为惯性扑进一堆垂挂的藤蔓里。
他僵硬地站着,不愿意回头。
于是珀尔就走到了他面前。
他又低下了头,不敢看珀尔的表情。
他多想这是在金林,他面前的只是他的幻觉!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珀尔说,听起来并不生气。
“……”兰斯张了张嘴,他喉咙像缝住了似的出不了一点声。曾经打过无数遍腹稿的说辞,已经从他脑子里跑光了。
最终,他声如蚊呐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珀尔重复了一遍,带着点笑意,“为了哪件事?骗我?还是不告而别?还是刚才一看见我就没命地逃跑?”
兰斯偷偷地瞄她几眼,嗫嚅道:“都……都有。”
珀尔打量着他。
他现在看起来又像那个失了忆的小可怜了。
见珀尔不说话,兰斯刚刚放缓一点的心情又忐忑起来。
他理不顺思绪,颠三倒四地解释道:“我答应了你的老师……我得恢复记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会连累到你的……我想和你告别,但是这是她的条件,我只能连夜离开……”
他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珀尔终于听懂了。
为了这件不能再拖延的事,他必须得恢复记忆,伊瑟薇可以帮助他,但条件是,在那一天不告而别。
“我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但和我有什么关系?”珀尔问。
“你不知道吗?”兰斯唰地抬起头,示意她去看远方那座尖顶建筑,“关于那位存在的事?”
珀尔皱着眉,摇摇头,“我知道得很少。”
兰斯便将他所知道的事,不论是从前父王告诉他的,还是从伊瑟薇那里听来的,全都说给了珀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