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可怜的胡莹

第二天一早岑韫旅从被窝里美美醒来，下了楼才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长辈们此时已经去医院给姐妹俩送早餐了，等他们回来，韫旅才得知姜姜入院的事情，吃过饭便匆匆跑来医院。

韫旅给曼曼带了零食，姜姜尚不能进食，但已经恢复了清醒，手术很成功。曼曼一见韫旅，就气不打一出来，昨晚不知道他跑去哪了，姜姜那么危急的时候寻不到人。韫旅挠挠头，不敢说出自己和高梦营是去妓院，只说自己和高梦营去吃饭了，拖得久了一些。曼曼吃着零嘴，支使韫旅出去打热水。

韫旅拿着满当当的热水壶返回病房时，见到了一个熟人，胡莹，护士正在跟她说话。她是德泰楼大厨师的女儿，小时候跟韫旅、曼曼做过一段时间同学，后来听说她父亲染了病了，就没见她再来上学。她一看到韫旅就连忙转过头去，韫旅是个愣小子，没意识到姑娘是想躲着他，反而眉开眼笑地走近了。只听到护士不耐烦地说：“你这病，我们这看不了，你去妇人院吧。”说完护士就走了。

韫旅一听胡莹得了病，来不急打招呼，赶忙问：“你哪不舒服? 怎么了？得了什么病？”胡莹扯了下嘴角，勉强笑道：“没什么，不打紧的。”她冲韫旅摆摆手，就离开了。

等岑韫旅回到了病房，他才想起来，昨天在妓馆看到的挨打的姑娘，好像就是胡莹，只不过昨天她化着妆，又穿的花花绿绿的，他一时间没想起来。

韫旅连忙跟曼曼说了碰见胡莹的事情，“我刚刚碰见胡莹了，她好像病了。”

“胡莹？！”曼曼好久没见到她了，一听又惊讶又开心。

“她得了什么病啊？”

韫旅摇摇头，“不知道，她急匆匆跑了，护士说让她去妇人院。”曼曼疑惑道：“妇人院？那是什么地方？”姜姜也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过。

病房里还同住了一位年纪稍长的女人，她一听，插嘴道：“这不是个好地方，治脏病的，你们是好人家的孩子，可别跟这个姑娘扯上什么关系。”岑曼曼听她这么说自己的同学，有些不快，说道：“阿姨，她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女人看他们不领情，不再言语。

韫旅正犹豫怎么跟曼曼说昨天也见过胡莹，忽听得外面一阵骚乱，韫旅连忙朝窗外看去，竟有个姑娘跳了楼。

待韫旅仔细一看衣着，正是胡莹！

姐弟俩跑下楼，此时外面已经聚满了人，孟院长也在。好在楼层不高，医护人员又及时救治，胡莹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孟院长听韫旅口无遮拦地说了护士跟胡莹的对话，他又一向乐善好施，见她一个孤女，也没有收医药费。

曼曼交代院长，胡莹是她的朋友。所以等胡莹醒来，护士来告诉了曼曼和韫旅。母亲照顾姜姜，二人放心地去了胡莹的病房。

此时胡莹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天，伤势还算稳定。见到曼曼，胡莹霎时间就泪如雨下，但却不肯言语，见她这个样子，韫旅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该回避一下。病房里，只剩下两个姑娘，她们原先好一段时间都颇为亲近。

曼曼握住胡莹的手，也是泪眼婆娑，“胡莹，你这是为什么？好端端地怎么这么想不开。”胡莹泪流不止，偏过头，不愿意说话。曼曼不敢勉强，只好握着她的手。

好一会儿，胡莹才开口。“曼曼，我...我如今不是个好姑娘。韫旅那天在妓馆看见我了，我...我做了妓女。”曼曼一听，虽然早有准备，但仍是心中一紧，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胡莹继续说道：“我不是自轻自贱，实在是没有办法。”

原来，胡莹的父亲去世之后，全家就没了收入，妹妹还在襁褓中，胡莹为了生计跟母亲一起去了一户日本人家里做帮佣。一开始日子还算过得去，可胡莹渐渐长成了个大姑娘，一日这家的男主人河本洋介趁着酒劲将胡莹奸污，还威胁她不准反抗，如此胡莹被他霸占了去。就这么过了小半年，才被胡莹的母亲发现了，母亲当然跟河本拼命，在河本家闹了一通。没想到，这河本着实狠毒，竟暗中指使几个流氓地痞把胡莹的母亲活活打死了。

胡莹更加无依无靠，为了报仇去打官司，不仅没有告倒河本，还把仅有的家底都输光了，胡莹带着个刚两岁的妹妹，妹妹先天不足，断不了药，被老鸨一哄，不得已去做了妓女。

前天客人发现她得了脏病，闹了一通，老鸨子损失了钱就直接把她赶了出去。自己倒是不打紧，可风餐露宿地，妹妹本来就先天不足，一折腾就去了。她那天半夜抱着妹妹跑来医院，等医生检查的时候，妹妹身上都硬了。草草安顿了妹妹的后事，她本想着治治病，那天被护士一说，更觉得没指望了，便直接从医院楼上跳了下去。

岑曼曼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惨剧’，她生活了十七年，最大的痛苦不过是跟父母的争吵，最大的愤怒是听到晨操时日本校长的狗屁宣传。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可恨的事情。她心疼地揽住胡莹，却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

谁也想不到，胡莹又死了一回。当天深夜，她偷藏了邻床的水果刀，割破了手腕，好在护士及时发现，并无大碍。曼曼和韫旅来看她，听医生说这一刀割得极深，胡莹是抱定了必死的想法，这回拦住了，不知道下回还拦不拦得住。于是二人分时段守在胡莹的病房里，怕她再次自戕。

后来曼曼被发现不去上学，被岑仲许揪去了学校，几日下来，只剩韫旅独自守着，实在是扛不住了，打电话叫来自己的好兄弟高梦营。没人管高梦营上学不上学，于是这两兄弟就成天泡在医院里。等岑姜出院了，柳萍兰发现姐弟俩还往医院跑，就不准他们再去。没法子，曼曼只好将胡莹的事情讲给妈妈听，柳萍兰心地善良，也不再拦着。

又过了些日子，胡莹出院了，这天三个少年人一起来接她。胡莹见三人又来了，道了谢，“曼曼、韫旅，还有高少爷，谢谢你们了，我无处可去，无处可活，别再费心了。”说罢，又是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