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上面。里面到底写的什么?
傅言威慑的目光盯着,光稍稍冷静,又听路星晨冷不丁来了一句:“你犯了什么事?”
“回来得这么匆忙,总会弄出点事情来吧。”
光深吸一口气:“我犯了重罪,你们立刻离开这里,不然会被我牵连。”
……
结果一行人都回了西城,光是被拖上马车偷偷运来的。
傅言和光认识的事,城主府还不知道。就算后来调查到了,但是他们明天就会离开,东城插手西城的限制也不少,一时之间也不会搜查到。
而光冒着被抓的风险,据她自己说是为了回来拿走一点纪念,结果看到路星晨手上的扩大申请,一气上头就给撕了。
他们五个人聚在一个小房间内,这里只有一扇高而小的窗。光线从窗穿过,即使并不很亮,但让人看清幽暗内室的布置。
那份《图堤扩大申请——基于当前资源、人口、各层基本需求的数据分析》也被摆在围着的圆桌上。
路星晨把两半文件递给了傅言,傅言站到窗下,一字一句看过上面的内容。他的记忆经过这个世界的改造,能看得懂堪合勒的文字。
[尊敬的神之后裔、堪合勒城主、我们的父亲,你的继承人、亲爱的儿女在此敬上。]
这一句后没有接着大篇的官方敬辞,而是接连附上多张图表和简单的字句说明。
[附图1:近五十年地下水位记录,拟合近似抛物线]
指尖在文字下划过,傅言皱眉,最近十年的水位下降达到了最快的速度,已经有三十米。
[附图2:堪合勒人口总量变化与增长率,增长率峰值负千分之四,谷值负百分之五。]
“你们人数下降得很快啊。”放在外界或许是件坏事,但对于堪合勒,不得不说是件好事。
光冷笑道:“这里已经排除参与图堤的人数,这部分另算。之所以下降,还是因为贵族这些年越来越激烈的争斗,导致手下的奴隶死得跟不上出生的速度。”
图堤的出现几乎重塑了整个堪合勒,人们按着这一套分层生活,下层混混沌沌,生再多孩子也很难养大;上层知道得太多,养出的孩子健康而且聪明,长成之后却互相争斗起来。
禅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多:“是嘛,我们小的时候,流行上流的老爷小姐奢靡荒唐的故事;现在这些有趣的都听不到了,都是抢家产、兄弟姐妹相残。”
“太血腥,还没意思,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套路。”岩补上一句,而且往往那几个带头的贵族不死,底下的奴隶没了一大片。
傅言接着看下去。
[附图3:地下树每十年生长记录:含树干生长长度、分叉数目、叶片平均密度、树冠1:100000比例尺绘制图等记录]
他一栏一栏看下,随着年份增大,数字变小;而一旁接连的树冠轮廓图上,原本庞大的树冠像一朵被顽皮孩子吃掉的棉花糖,渐渐地缩成了一小团。
再后十几页,大量堪合勒资源枯竭的证据呈现在眼前,最后城主的一双儿女下了定论。
[……综上所述,现有条件不足以支撑已有人数的生存。经商议,众大臣建议扩大图堤,另将养料回天,活水归地,以养生息。]
傅言道:“什么意思,你们哪里还有多余的养料和活水?而且图堤还有这样的功能吗?它难道不止是一个筛选工具?”
“……之前的那个确实没有这样的功能,不过不代表他们不可以新造一个,能做到这件事的。”
几双眼睛都看向光,光却不再多说,靠着墙沉默。良久,才听到她一句:“你们还是把我交出去吧,即使是西城,东城也一定会撕破脸皮进来逮捕的。”
路星晨打量了一遍所有人的申请,忽然开口说:“禅、岩,你们两位帮我个忙,去仓库拿一份生活用品来。我们明天就走,这里随你们怎么造作。”
那两人不希望光不明不白地被抓走,听到他们愿意把光藏起来,自然乐得做事,屁颠屁颠跑出了门;等他们去后,路星晨才道:“现在他们走了,光,你有什么要说的?”
一进这个屋子,他就注意到光欲言又止,多次忍不住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两个侍卫——或许和他们是堪合勒人有关。
有什么是连同为堪合勒人都不愿意告知的吗?恐怕只会是即将面临的残酷事实。
“你有时候不用那么敏锐,”光苦笑道,“这样我都不好不说啦。”
路星晨看了傅言一眼,傅言会意,替他问道:“养料、活水指的是什么?”
“……在那之前,我先告诉你们我做了些什么吧,免得你们两个还傻乎乎的不知道面临什么风险。”
光直愣愣靠墙坐在地上,眼里忽明忽灭。
“我进入老城主的卧室,看到王子掐着他的脖子,”她掐着手指头,“他现在八成救不活了。”
路星晨:“……”
路星晨:“那你怎么逃回来的?”闯入城主府之后、绕过一切防卫毫发无伤地回来,傅言都不能在准备不足的时候做到。
然后,他听到光说:“他儿子放我回来的,等处理干净府里的事,我就是他的替罪羊。”
光低低一笑,“他们两个的见闻还是太少,谁说只有平辈血亲之间才会争斗?”
她拿到那份扩大申请的时候就起过疑心,只签字却不盖章,不像是一向干脆的老城主的作风;而且上面的字迹,虽然很有老城主颤颤巍巍的手抖精髓,但故意掩盖仿造的痕迹抹不去。
王子是一个果断的人,解决不了方案的拍板通过,那就去解决拍板的人,也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