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动作够快,波普派来的人还没到达图堤,而路星晨和傅言也得以顺利混入其中。
不过现实没有让人高兴太早,刚跨过入口,他们便看到两个侍从费力地推着一口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缸,往大坑而去。
“黑女大人吩咐要带的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听着像水,却比水要重上不少。”
“谁知道,少说点话吧,省点力气。”
看来远了一个波普,来到图堤还有一个黑女。不过这两个侍从……倒给他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那两人看到附近站着一男一女,穿着陈旧的衣衫,又灰头土脸的,自然而然地以为眼前来帮忙的是这里的廉价苦力,干脆一挥手:“你,走过架桥,把这个拉到黑女大人那头。”
“是。”
傅言应下,而两个侍从得了解放,立刻小跑向前,和黑女汇报去了。
路星晨凑到他身边,也跟着把手放在了大缸上。
“你怎么也来推,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眨眨眼:“装装样子,再说我也没用几分力气。”
专门来到这里,现在看来,主持建造图堤的人就是她,或者说,是她背后所代表的整个保守派。
等他们越过悬空的架桥,将缸运送到黑女跟前时,黑女皱了眉看着。
“你们找人帮忙,还找了个女的?”
一个侍从抢先答道:“我们也没欺负她,刚刚她丈夫一个人推过来,是她自己要帮忙。哎呀大人,能推过来就是好的嘛!”
黑女嘴角一抽,不想多看自己随手捡来的活宝一眼。
“行了,”她指着另一个侍从,这一个性格稳重:“你,来拿着这根管子。”
侍从听命接过,也不问为什么。黑女又让傅言朝着另一侧推行,直到一处不和谐的缝隙前才停下。
话多的活宝又问了一句:“这是要干什么,大人?”
同在现场看管的还有一个兵士,兵士指着那条缝隙,众人朝那里看去,发现一条血痕延伸至最里处,看不见底。
“今天早晨,把巨石嵌入合适位置的人出了问题。其中一个突然晕倒,松手被转动的滑带卷入,现在夹在巨石的缝隙里。现在人还活着,属下试过拉他出来好让巨石归位,但卡得太死,拉不出来;而且一拉,里面的人就要惨叫。声音太大,激进派的人就会留意,抓着一个点不放。”
黑女斜了兵士一眼,情绪没有多少波动:“废物。你们为了这点小事停工一个上午,不等人叫,他们也会注意到了。”
“记住,谁说什么都不用管。东西已经带来了,图堤不需要一个受伤的劳工,也不缺一个劳工。”
兵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了想说出的话。
他清楚现在和过去确实是不同了,人命就像纸一样轻薄。但这么多年,堪合勒人对于记载的和平情景仍然留有记忆和憧憬。最初,来到堪合勒的人就是一对身无分文的奴隶夫妻,他们建造这里,立下永无奴仆、无有贫富、不分贵贱的誓言。那种平和美好的场景他没有见过,但他小时候,人与人之间,还没有现在这样激烈的矛盾。
可渐渐长大,才明白小时候的快乐,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面对现实,他越来越觉得传说中美好的生活,或许只是人们为了支撑自己活下去所编造的幻梦。
“属下受教了。”他只在心中哀叹,知道夹缝中的人必死无疑。
紧接着,黑女让人打开了缸,众人一看,里面装着的是几乎与水别无二致的液体,只有一点,它的液面是凸起的。
一根带有阀门的管子被呈上,一头插入缸中,另一头沿着缝隙而入。
黑女朝话多的侍从招了招手,“来,你过来开阀门。”
“阀门?”侍从问道,“这个东西叫阀门吗?怎么用?”
“你抓住它,对,手腕向内扣,旋转。”
侍从听着黑女一步步似乎有些温柔的指挥,将液体放出。一旁隐秘观看的路星晨和傅言看见液位不断向前推进,不约而同地生出寒意。
很快他们就知道寒意的来源是什么了,因为下一刻,石缝内爆发出惊骇的惨叫,手还放在水管上的侍从吓得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住地向后退;他的同伴被他抱住大腿,虽然十分嫌弃也没有踢开——因为他也同样感到害怕。
那惨叫十分漫长,一声连着一声,此刻的图堤就像一个喇叭,让人的声音不断回转。在场的人无不流露出不忍,只有黑女淡然接受一切。
她看向那两个侍从,道:“行了,图堤从建造的那一刻起,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以后,同样也不知道有多少。”
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等到全都消去的时候,那点因为人卡住而微微翘起的角度,顺利平了下去,两边的石块,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