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来自于对方身上的违和感。
这人出场一身华贵衣裳,浑身挂满了青年贵族男子中最流行的首饰,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但用枪的手势极为干脆熟练,偶尔之间流露的肃杀神情,让路星晨更倾向于这是一个兵士。
对方见他不答话,便道:“你也是‘黑暗’,既然如此,不用送你到波普那里当替罪羊了。我这个身份的父母已经起疑心,我直接带你回家,杀了你好让他们相信我的清白。”
路星晨道:“你要杀我,就让我死得明白。第二层的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
他有意示弱和遮掩自己的真实性别,紧咬嘴唇,狠狠瞪人,露出拼命活到现在却失败的强烈不甘。
这话却问住了男人,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不相信:“你不知道?你以这样低的身份进入,那扇门难度肯定不低。”
男人想了想又忽然嘲笑起路星晨:“啊,被谁家的宠物蒙骗来的吧?那没办法,在第一层升格和在第二层升格的人之间,消息就是不流通的。”
不过他最后大发慈悲地告诉了路星晨条件:“这并不困难。我想你能活到这个时间点,应该听过保守派和激进派。升格的条件就是选择正确的一派,活到那一派成功的时刻就可以。”
他说得十分轻巧,然而实际上,人们即使选对了,在大面积围捕和玩家互害下活到最后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那么,你是那一派?”
男人惊讶于眼前人的直接,他手下的鞭子一甩,爽朗一笑:“激进派。现在,你知道哪一边才是胜者了吧?”
路星晨半开玩笑道:“知道,保守派会活到最后的。”
这样说的首要目的是故意气人,不过,这也是路星晨推测的倾向。
“如果我没猜错,你不过是今天的一个引子,你的同伴很快就会出场,让刚才的事进一步发酵,迫使波普倒向激进派。动作稍显粗暴着急,怎么也不太像胜者该有的姿态。”保守派的黑女也一样对波普下手,她的手段就更为绵长隐秘。而且比起拉拢,她的方向更倾向于毁灭,说明对波普的势力并不很需要。
以明显暴露自己的方式陷害别人,会有损于自身的正义性,这场争斗中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再说,谁说所有玩家都一定会选择胜方?”
当自己说出这句话,路星晨明显看到对方一瞬间的扭曲表情。他知道,他说中了。
如果他再问得深一些,就会知道这一位是现实中见过的人,正是西城大门一面之缘的侍卫长影。
比起傅言一个挂名的侍卫长,影不仅合格,而且优秀,他深受城主信任,接触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正是因为秘密露出的冰山一角,促使影走向图堤。
他本来没有必要进入,毕竟在第一层的格上,他已经是最高的那一等,家族的强制进门名额也没有分配到他身上。
然而那份迷茫长久地侵入影的梦境,让他下定决心从图堤寻找答案——毕竟这是唯一一个储存那段消失历史的地方。
只是最后,他在迷雾背后找到了绝望。
影驱使马头转向,准备朝着激进派的大本营而去。
“你说得对,人不一定为活而活。”
这里于他确实是一个游戏,人生也好,死也好,他只想做一场好梦。
“我知道了,”路星晨颔首,朝影悄然一笑,在对方愣怔不解的片刻迅速抽出藏在腰带里的小刀向手臂划去——
“你愿意死就死吧,但还想拉着其他人陪葬。怕自己寂寞,也不想想,地狱里只会有你一个人。”
这一下被经验极为丰富的影挡下,但成功在他手掌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并且由于下意识的举动松开了缰绳,激烈的动作又让马受惊,将二人摔下。
影被甩开,撞到路旁的胡杨木上,路星晨倒是被稳稳接住了。
收到消息后就一路隐藏跟随的傅言放下路星晨,抬手用剑挡下暴起的影的攻势。
“死了又怎样?”影冷冷道,他低头弓身,身影极快,剑光之中拼着受伤也要辩驳:“无论是图堤里这些虚幻的,还是现实里那些真实却愚蠢的,痛痛快快地死去不比一生都活在巨大欺骗里要好!”
“……他受了什么刺激?”
这是傅言掺杂在战斗中的一句低语,结果却被影骂了一句“闭嘴!”。
“你是西城的那位?呵,没经历过,怎么懂得别人的痛苦?”
影甩下一句话,自知打不过,三两下便趁个空挡逃了。
“速度真快。”傅言不过一晃神,影就变成了一个远远的小点。
路星晨走到他身侧,“不用追了,我现在回不去,趁波普没下令前,这个东西还能用一用。”
他抛起手中的令牌,傅言被上面黄金的光芒闪了一下眼睛。
傅言道:“对了,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