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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阅小说网 > 炊烟暖归人[夫郎文] > 第44章 尊重

第44章 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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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交杯酒。”

这次裴度没有捏下巴,而是伸手,抚上他的脸。手指冰凉,带着薄茧,从脸颊滑到颈侧,再往下,停在嫁衣的盘扣上。

“自己脱,”裴度说,声音低哑,“还是我帮你?”

赵镜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着裴度,那双眼深不见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欲望,是他看不明白的情绪。像要把美好撕碎,又像...试探。

他抬手,开始解盘扣。

手很稳,没有颤抖。一颗,两颗,三颗...大红的嫁衣层层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烛光下,他的皮肤白得透明,锁骨清晰可见。

裴度就这么看着,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像实质,烫得赵镜殊几乎要蜷缩起来,但他没有。他继续解,直到嫁衣完全滑落,堆在脚边,像一朵凋谢的红花。

中衣的带子系得松,轻轻一拉就开了。赵镜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中衣也褪下。

现在,他只剩一件贴身的素白小衣。

新房里的空气凝滞了。烛火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裴度终于动了。他伸手,不是继续脱,而是将滑落的中衣拾起,重新披在赵镜殊肩上。

“够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赵镜殊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

裴度别开视线,走到床边,拿起一床锦被,扔给他:“今晚你睡床。”

“那你...”

“我睡榻。”裴度指了指窗边的贵妃榻。

赵镜殊抱着锦被,站在原地。他看不懂这个人,前一刻还像要将他生吞活剥,后一刻却给了他尊重。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裴度已经走到榻边,开始解自己的外袍。闻言,他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因为我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解下玉带,脱下大红喜服,里面是一身玄色常服。

烛光下,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我要撕碎的,”裴度继续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是那些自以为高贵、永远仰着头的人。而你——”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赵镜殊。

那双眼里没有了先前的戾气,只剩下疲惫和...一丝迷茫。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仰过头。”

赵镜殊怔住了。

裴度不再说话,和衣躺上贵妃榻,背对着他。烛光将他蜷缩的身影投在墙上,竟显得有些脆弱。

赵镜殊抱着锦被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床边。

床很大,铺着柔软的锦褥,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他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红烛还在烧,一滴烛泪缓缓滑落,凝固在烛台上。

他侧过头,看向窗边的榻。裴度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那呼吸声,分明还很清醒。

“裴度。”赵镜殊忽然开口。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谢谢你。”赵镜殊轻声说。

依旧没有回应。

但他看见,那背影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夜渐渐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赵镜殊闭上眼,却没有睡意。他想起母亲,想起父亲冷漠的脸,想起继母得意的笑容,想起赵奕宁躲在门后的样子...

然后,他想起裴度刚才的眼神。

那种迷茫,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该有的。倒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很快告诫自己:这是交易,只是交易。不要心软,不要动情,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

窗外有风声,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赵镜殊翻了个身,面朝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裴度起来了,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水的声音,放下杯子的声音,然后又走回榻边。

躺下,翻身,再无动静。

赵镜殊闭上眼,终于有了睡意。

临睡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在这个吃人的京城,在这个权宦的府邸,他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不是为了父亲,不是为了任何人。

只是为了自己。

回忆到这里,裴度忽然笑了。这次的笑真切了些,眼里有复杂的神色:“你做到了。这三个月,府里上下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那些老仆都服你。书房那些密报,你整理得比我的幕僚还清楚。”

赵镜殊垂下眼:“那是我的价值。”

“不。”裴度打断他,又走近一步,这次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裴度是沉水香混着血腥,赵镜殊是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那不是价值。那是...本事。”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赵镜殊心上。

他猛地抬眼。

裴度却已转身,走到书案前,指了指堆积如山的卷宗:“这些,是三皇子案的后续。陛下命我主审,七日后要结果。”他顿了顿,“你若有空,帮我整理。”

这是第一次,他用“帮”这个字,而不是命令。

赵镜殊看着他,许久,才道:“好。”

裴度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秦尚书那两个孙子...还活着。”

赵镜殊呼吸一滞。

“快到青州了,我让人护着了。”裴度没回头,“陛下已知情,但看在他们年幼,又念秦尚书之功,不予追究。许他们...做个普通人。”

雨声中,这句话轻得像叹息。赵镜殊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谢谢你。”他说。

裴度身形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院子里又只剩下雨声。赵镜殊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些卷宗,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写着“江南盐税案”,墨迹尚新。

他坐下,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一桩桩触目惊心的贪墨、一桩桩草菅人命的冤案。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如今已禁足府中的三皇子。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赵镜殊看着那影子,有些走神

轰隆——

放空的思绪被窗外的雷声打断。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书房,也照亮了案上那些沉重的卷宗。

赵镜殊提笔,蘸墨,开始整理。

他的字写得很快,很工整,一页页,一行行,把那些血淋淋的罪证归纳、分类、标注。

雨还在下,不知何时会停。

但至少今夜,这间书房里有灯,有人,有未竟的事。

而那个本该最可怕的人,给了他一份奇怪的信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蚕食叶,细细密密地,织着一张网。

一张能把过去所有冤屈都打捞上来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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