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赵镜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冽,“既然风雨将倾,避无可避,那便回去会上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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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湾村,沈家小院,午时一刻。
日头正高,白晃晃的阳光洒满院落,鸡群在阴凉处打盹。林溪远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两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银钱、干粮、水囊、药包、几件夹棉的衣物和薄被,还有一个瓦罐和火石,以及阿愚的一小包玩具和零食。全部放在麦秆下面,上面是几个空的点心食盒。
其余所有带不走的家当,他都已分门别类归置好。
他喂饱阿愚后,给他穿好外出的衣裳,柔声道:“阿愚乖,溪远哥哥带你出门。”
阿愚弯着眼睛,有些兴奋道:“刚吃完饭……去哪儿?”
“我们去李奶奶家一趟,跟李奶奶说点事,然后……阿爹带你去个远点的地方玩,好不好?就像以前阿爹带你去镇上一样。”林溪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听说要出门“玩”,阿愚更加高兴了,乖乖点头。
林溪远牵着阿愚,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最后十几只鸡蛋和一块新鲜的猪肉,在午时静谧的村中小路上,敲响了隔壁李叶娘家的门。
李叶娘正在灶房收拾碗筷,闻声开门,见到他们父子俩这个时候过来,有些讶异:“溪哥儿?阿愚?快进来,可是要我帮你看顾阿愚?”
林溪远将篮子递过去,脸上露出哀戚混杂着不舍的神色,低声道:“婶子,来同您辞别。刚收到信……是沈大哥托镖局的人捎回来的急信。他在路上,碰巧遇到了我娘家那边的人,得了信儿……我浔阳老家那边,原先闹的匪患已除,官府让大家都回村去……”
他声音哽咽,在李叶娘惊愕同情的目光中继续道:“信里说……家里就剩我阿爹和小弟侥幸逃出来了,如今已经回了村里,其他人……都没了。阿爹受了苦,病得厉害,小弟年纪小,撑不起事……让我务必回去一趟。”他抹了抹眼角,“沈大哥已在我娘家,让我带着阿愚,赶紧回娘家看看,帮衬一把。”
李叶娘听得眼圈也红了,连声道:“哎哟,真是作孽哟!溪哥儿啊,你可要节哀,保重身子!这回去路远,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路是远,但总得回去。”林溪远语气坚定,“家里的东西,我也带不走那么多。米粮、院子的菜蔬、还有那几只鸡,婶子您都拿去,别糟蹋了。这屋子……也劳烦您有空帮忙瞅一眼,通通风,别塌了漏了。我们……我们料理完家里事,或许……还回来。”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
李叶娘拉着他的手,又是叹息又是嘱咐,将能想到的叮嘱都说了个遍,又硬是塞一包吃食:“早上煮的水煮蛋和家里蒸好的馒头,路上给孩子垫垫肚子。”
阿愚被李叶娘抱了抱,听懂了要出远门,以为又是去镇上那样好玩的地方,开心地挥手:“李奶奶再见!阿愚跟溪远哥哥去玩,回来给奶奶带糖吃!”
童言无忌,却让林溪远鼻尖一酸。他强忍着,最后看了一眼在正午阳光下熟悉的家,背起行囊,抱起阿愚,朝着李叶娘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回家,赶着驴车,朝着与沈知还约定的汇合方向走去。
李叶娘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村口拐角的人和车,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喃喃道:“可怜见的……老天保佑,早点平安回来才好。”
日头略略偏西,将人影拉得斜长。村庄依旧静谧,炊烟次第升起,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初夏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