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升的步伐很快。山间小道上的湿滑青苔和零星碎石,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
静尘指的路很清晰,下山,西行岔路口,向北。
不过半个多时辰,月湾村那片依山傍水、炊烟袅袅的屋舍便映入眼帘。村中有棵标志性的老槐树,如静尘所说,枝叶繁茂地矗立在东头。
他没有径直进村,而是在村外一处土坡上驻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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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山路拐角处,风尘仆仆的沈知还正快步往家赶。
拐过弯,月湾村就到了,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藏青色的身影进村里出来,正沿着村里的小路朝他家的方向而去。
那身影步伐沉稳,背脊挺直,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沈知还也能感受到一种与周围农耕环境格格不入的干练气息,至少是个练家子。
那不是村里人,甚至不是普通的行商。
沈知还的脚步蓦然顿住,一股冰冷的警觉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躲进了路旁茂密的灌木丛后,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那个远去的背影。
不对劲。这时间,这地点,这样一个人……他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
没有走大路进村,沈知还果断放弃了原计划,转而拐上一条之前踩点的更陡峭隐蔽的山间小径。他几乎是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翻过小山脊,从村子后方的山林中,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家院落。
多年的危机直觉让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隐在柴垛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屏息凝神,仔细倾听观察院内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鸡群偶尔的咕咕声。堂屋门关着,灶房里在烧火。一切似乎如常,但那残留的、如芒在背的危险预感,却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前院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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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猎户,院子里有桃树。他踏步往前走去,到了靠近后山的位置,有个收拾得颇为齐整的院落,木栅栏围了个小院,院子里确实有棵桃树。
普通的农家院子,一群鸡来来回回在院子里打转,用竹片和杉枝围的菜地倒是绿油油,只有炊烟从屋顶缓缓升起。
千升整了整因快步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藏起眼中的锐利,换上一副风尘仆仆却难掩关切的友人神色,迈步朝那院子走去。
院门虚掩着。千升抬手,叩响了柴门。
林溪远听见敲门,叮嘱在房间吃糕点玩布老虎,不许出门来。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警惕的脸。
竟是他!那日在张家回廊下有过一面之缘,牵着孩子,提着食盒的年轻夫郎。
千升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请问这是沈猎户的家吗?”
“正是,你是那位?面生的很。”林溪远有些紧张的问。
“在下姓千,单名一个升字,是知还兄的旧友。途经此地,特来拜访,不知知还兄和阿拙贤侄可在家中?”
林溪远在门缝后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脏骤然缩紧。
旧友!此人……正是张家回廊下见过的“京城来的。”!
电光石火间,林溪远强压下喉头的惊悸,脸上挤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将门稍稍开大些,却仍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着门口,声音里有控制不住的颤抖:“原来是千先生。真不巧,我夫君昨日出门走镖去了,还未回来。阿拙……”他语气自然地带上一丝无奈,“唉,这孩子,昨日跟着他哥哥也出门了。”
“出门了?半大的孩子竟有镖队收?”
“镖队哪能要那样小的孩子,只是镇上镖队有趟镖急着走,账房先生突发急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我们可是送了阿拙去识字的,算学也是会的,再说不是有他哥哥在,他哥哥便带他去了,说是路上帮着记记账,也见见世面。”
他语速平稳了许多,眼神里有自豪,仿佛只是在炫耀一件家常。背在身后袖子里的手,却不住的发抖。
千升脸上的“微笑”慢慢褪去,转为审视。他目光越过林溪远的肩头,看向院内。
院子干净,角落鸡笼里传出咕咕声,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菜和几件半旧的小童衣物,一切都透着寻常农家的生活气息。唯独……少了几分孩童的喧闹。
“哦?那日你牵着的孩子也去走镖了?”千升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我记得,那孩子年纪尚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