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弯月亮,看着那冰冷、遥远、完美的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疯狂的恨意。不是对母亲,不是对父亲,不是对命运,甚至不是对他自己。而是对这轮该死的、无情的月亮!对这笼罩一切、冷漠旁观的月光!对这整个看似井然有序、实则冰冷残酷的世界!
凭什么,他就要在这泥潭里打滚,在血污里挣扎,背负着所有人的不幸,活得像个笑话,像个行尸走肉?凭什么,他爱的人要受尽折磨,在痛苦中沉沦,在生死边缘徘徊?凭什么,那些加害者可以心安理得,而他们这些受害者,却要在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凭什么?!
愤怒像岩浆,在冰冷的绝望下沸腾,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死死地盯着那轮月亮,眼睛因为长久不眨而布满血丝,干涩发痛。那光,不再是清辉,而是一道道冰冷的、嘲讽的、刺眼的箭,射向他,将他钉在这耻辱的、无能的、可怜的座椅上。
“看啊,” 那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带着歇斯底里的、毁灭一切的快意,“它在笑!它在看着你哭!看着你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看着你所有珍视的一切一点点烂掉!它在看戏!你他妈就是个笑话!是全宇宙最大的笑话!”
“凭什么……凭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凭什么……你就可以高高在上……就可以……干干净净……发光……”
他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想要砸碎什么,想要把那该死的、刺眼的光撕碎!但他什么也抓不到,只有冰凉的空气,从他指缝中溜走。
无力感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比愤怒更甚。愤怒是火,燃烧过后,只剩灰烬。而这无力,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沼泽,要将他一点点拖入,彻底淹没。
一起死吧。
那个念头,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一次,不再是疯狂的臆想,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的、仿佛最终解决方案般的宣告。
是的,一起死。
既然这光如此刺眼,如此不公,如此高高在上地嘲笑着他的苦难。既然这世界如此冰冷,如此令人作呕。既然活着如此之痛,如此之累,如此……毫无意义。
那不如,就让它彻底黑掉。
让这刺眼的光,这冷漠的世界,这无边的痛苦,连同他自己,他爱的人,恨的人,在乎的一切,不在乎的一切……全部,一起,归于永寂的黑暗。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他不再愤怒,不再悲伤,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冰冷的空茫。
他缓缓地、缓缓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轮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一片死寂的、深渊般的黑暗。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天,不再看月,不再看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他迈开脚步,朝着公园外,那更深的、更浓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走去。
脚步很稳,不再踉跄。仿佛终于做出了决定,卸下了重负。
去哪里,不重要了。
做什么,也不重要了。
结局,早已注定。
一起死吧。
全部。
都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