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孟灾和外公在厨房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中飘着桂花糖糕甜糯的香气,与一种不寻常的、带着秘密的暖意。外公在仔细挑选晒得最好的干桂花,孟灾则笨拙地揉着面团,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孩子气的期待。
“小拾,今天别出门,在家好好休息。” 孟灾洗了手,擦干,走到坐在窗边看书的余逝身边,揉了揉他还有些乱的头发,声音里有种刻意压制的兴奋,“我和外公去办点事,给你……嗯,给你准备个惊喜。等着我们回来。”
余逝从书页上抬起眼,撞进孟灾亮晶晶的眸子里。那里面盛着一种纯净的、毫无阴霾的快乐,是许久未见的。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他隐约猜到是什么,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渗进一丝暖意。他愿意等,等这份属于他的、迟来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惊喜。
“好,我等着。” 他低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孟灾和外公出门了,带着一身暖融融的朝阳气息和隐约的桂花香。小屋安静下来,只有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余逝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静静飞舞。一种久违的、带着些许不安的期待,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脏。他有些坐立不安,又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香樟树上,思绪飘远。
下午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带着金黄的暖意。余逝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乐谱上轻轻划动,心里计算着时间。孟灾说惊喜,会是什么呢?是新的琴谱?还是一起去看场电影?或者,只是一顿特别丰盛的晚餐?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和他,和外公一起……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余逝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还早,他们回来了?怎么不自己开门?是没手拿东西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点被打扰的、微小的不满,但很快被即将见到他们的期待覆盖。他没有多想,几乎是雀跃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来了!” 他扬声应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提着大包小包、笑容满面的孟灾和外公。
是另一张脸。一张他永远不想再见到的、镌刻在噩梦最深处的脸。皮肤松弛,眼袋深重,眼神里混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浑浊的焦躁,以及……一丝诡异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是父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碎裂。余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瞬间失去了颜色。他瞳孔骤缩,身体像被瞬间扔进了冰窟,从指尖到心脏,寸寸冻结。刚才那点温暖的期待,碎成了齑粉,被凛冽的寒意取代。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把门狠狠摔上!
但男人的动作更快。一只粗糙有力、青筋凸起的大手猛地伸过来,铁钳般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粗暴的蛮横。
“你……” 余逝喉咙发紧,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那只手改推为抓,一把攥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剧烈的疼痛让余逝闷哼一声,还没等他挣扎,一股巨大的、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猛地将他从门内拽了出去!
“砰——!!!”
身后的门被男人用另一只手狠狠摔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余逝耳膜嗡嗡作响,也彻底隔绝了屋内那片温暖的安全区。
“放开我!” 余逝终于从震惊和剧痛中回过神来,开始剧烈挣扎。他用力扭动手腕,用脚去踢踹,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但力量悬殊太大了。成年男性盛怒之下的力气,根本不是他一个清瘦少年能够抗衡的。他的挣扎徒劳无功,反而让那只手收得更紧,疼痛加剧。
“老实点!” 父亲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他不再废话,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余逝踉踉跄跄地扯向停在巷子口的、那辆黑色的、他无比熟悉却只感到恐惧的轿车。
“你干什么?!放开!孟灾!外公——!!” 余逝徒劳地喊着,声音因为惊恐和挣扎而变调。但午后的小巷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呼喊在墙壁间空洞地回响,无人应答。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被粗暴地塞进副驾驶座,男人动作迅猛地落了儿童锁。余逝扑向车门,疯狂地拍打着车窗,拉拽着门把手,但车门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