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比赛”——这不再仅仅指音乐比赛，更是他们即将携手共度的、漫长的人生。

余逝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映着孟灾带着笑意的脸。随即，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一点点亮起，越来越亮，最终汇成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他轻声应道，仿佛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黑白琴键和棕色的琴身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像是为这场时隔已久的合奏，撒下的金色粉末。

旧的乐章已经奏完，所有遗憾与亏欠，都在琴声中和解。而属于他们的、新的乐章，才刚刚开始。

春天的校园，香樟树抽出了新芽，阳光也变得温软。下课铃一响，高二（15）班的门口总会准时出现邹禹寒风风火火的身影。

“孟灾！余逝！快点，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没了！”

这几乎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孟灾和余逝并肩走出教室，邹禹寒则熟练地一手搭上一个的肩膀，三个人形成一种稳固而亲密的队形，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走向人声鼎沸的食堂。

吃饭也总是固定的座位。邹禹寒坐在一边，孟灾和余逝自然地坐在他对面。餐盘里的菜色每天在变，但有些细节，却慢慢固定了下来。

比如，余逝餐盘里的香菜。

那天，食堂的牛肉面窗口排了长队，面条汤清肉烂，唯一就是撒了满满一把翠绿的香菜。余逝看着那碗面，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准备像往常一样，默默把香菜拨到餐盘一角。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孟灾极其自然地伸过筷子，一边把自己碗里的煎蛋蛋黄夹给余逝，一边顺手将余逝碗里那些显眼的香菜叶子，一片片夹到了自己碗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甚至没看余逝一眼，还在听着邹禹寒喋喋不休地抱怨物理老师新留的变态难题。

余逝也仿佛习惯了，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便低头吃起了没有香菜的面。

这一切，都被对面的邹禹寒尽收眼底。他夸张的抱怨声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视线在孟灾和余逝之间来回扫了几趟，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露出一个极其促狭、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笑容。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用一种怪里怪气的腔调说：“哦——原来有人不吃香菜啊——我怎么今天才知道——”

孟灾抬起头，对上邹禹寒挤眉弄眼的表情，瞬间明白了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他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强作镇定，用筷子敲了敲邹禹寒的餐盘：“吃你的饭，排骨都堵不住你的嘴。”

余逝则依旧安静，只是耳尖也悄悄漫上一点粉色，埋头吃面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

邹禹寒才不肯罢休，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好奇：“可以啊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儿？快，从实招来！我这个第一大功臣居然最后一个知道？”

孟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夹起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塞进他嘴里：“吃都堵不上你！哪来那么多事儿。”

邹禹寒被堵了嘴，呜呜咽咽地说不清话，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懂了，我都懂了，你们不用解释。”

从那以后，类似的情景频频上演。

余逝的水喝完了，孟灾会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水瓶推过去；孟灾忘记带笔，余逝会从笔袋里拿出他常用的那支递过去；小组讨论时，他们之间的对视总能瞬间理解对方的意图。

而每一次，邹禹寒都会在一旁露出那种“我懂了”的表情——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咧到耳根，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一种“我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和“这么大事居然瞒着我”的夸张控诉。他不再大声嚷嚷，但那无声的调侃和默契的支持，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有一次，只有孟灾和邹禹寒在操场打球休息时，邹禹寒用胳膊肘撞了撞孟灾，收起玩笑的表情，很认真地说：“喂，看到你和余逝现在这样，真好。”

孟灾看着远处教学楼音乐室的方向，喝了一口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扬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邹禹寒看着他，也笑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行了，兄弟我永远支持！走，再打一轮！”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三个人的青春，就在这样喧闹、温暖、带着一丝微妙甜意的日常中，缓缓流淌，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