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中午,放学铃声刚响过,教学楼走廊里人潮涌动。余逝和孟灾在教室门口分开,一个向左去琴房放乐谱,一个向右去食堂占座。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而,就在这喧闹的、属于青春的背景音中,一个粗犷、暴怒的男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撕裂了平静:
“余逝!你给我滚过来!”
余逝的身体瞬间僵住。这个声音……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但那个男人已经几步冲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巨大的力道让他踉跄了一下。
“你把我电话拉黑了是吧?啊?!翅膀硬了,忘了自己是从哪个坑里爬出来的了?你还记得你有个爸吗!”余逝父亲满面油光,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戾气,丝毫不顾及周围瞬间聚集过来的好奇、惊讶、甚至带着点看戏意味的目光。
余逝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和巨大的屈辱。他试图挣脱,低声道:“放开。”
“这不是那个“真假观音命”的女人的老公吗?”人群里,有知道些风言风语的同学窃窃私语。
“真假观音命?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妈之前是菩萨转世,后面爆出命格奇特,克夫什么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死了,然后他儿子就变成了“祭品”,瞧他爸那样子……”
这些恶意的揣测像针一样扎进余逝的耳朵里,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原本去食堂的孟灾听到了骚动,折返回来。他挤进人群,恰好听到了那句“祭品”,也看到了余逝被男人死死拽住、孤立无援的样子。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孟灾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想隔开余逝父亲的手,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余逝前面。
“你干什么!放开他!”孟灾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有些发颤。
余逝父亲正在气头上,见又一个半大孩子敢来拦他,看都没看,顺手狠狠一推:“滚开!哪来的杂种,管老子教训儿子!”
孟灾猝不及防,被这股大力推得向后踉跄,腰眼重重撞在旁边的走廊栏杆上,痛得他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孟灾!”
余逝眼睁睁看着孟灾被推开、吃痛的样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之前所有的羞辱、难堪,都比不上看到孟灾因他而受伤带来的冲击。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烈的怒火,像火山一样从他冰冷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地甩开父亲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先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孟灾,焦急地低声问:“你怎么样?撞到哪儿了?”那眼神里的关切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确认孟灾没事后,余逝转过身,将孟灾护在自己身后。他面对着自己的父亲,之前那丝慌张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燃烧的愤怒。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走廊:
“滚开!”
“我、不、认、识、你!”
这句话,如同最彻底的决裂。
余逝父亲被儿子当众如此顶撞,尤其是在他看来被一个“外人”挑衅之后,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他暴怒之下,扬起手,朝着余逝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余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但他没有哭,也没有退缩,只是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重新移回到父亲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冰冷的蔑视。
就在男人被这眼神激怒,还想再动手时,一声严厉的喝止传来:“住手!干什么呢!这里是学校!”
班主任和教务处的老师终于闻讯赶来,迅速隔开了几乎要失控的余逝父亲。
混乱中,余逝没有去看被老师围住的父亲,他第一时间转过身,紧紧抓住了孟灾的手腕。他的手心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拉着还处在震惊和疼痛中的孟灾,穿过人群各异的目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喧嚣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打碎的不是他的尊严,而是最后一丝对所谓“父亲”的、可笑的幻想。
而被他紧紧拉着的孟灾,手腕上传来的微颤,让他明白,余逝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但这一刻,孟灾心中涌起的不是同情,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到了余逝最不堪的伤口,也看到了余逝为他而战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