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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共振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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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逝那句“继续。我听着。”像是一个指令,试图将一切拉回他们熟悉的、用音乐沟通的安全模式。

然而,孟灾没有继续。

他放在琴键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他猛地向前一倾,整个上半身重重地趴在了黑白琴键上!

“咚————!”

一阵混乱而刺耳的音符猛地炸开,又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孟灾压抑到了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那哭声像受伤小兽的哀鸣,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委屈、痛苦和长达数年的恐惧。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余逝僵在原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无措的情绪。他看着那个趴在钢琴上颤抖的背影,仿佛看到的是另一个在绝望中崩溃的自己。

终于,孟灾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他转过头,看向余逝,那眼神里不再是平日的温和或崇拜,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尖锐的委屈和愤怒。

“你呢?!”他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破裂,“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一声不吭就消失!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哪怕回一个‘嗯’也好啊!你知不知道……我……”

——我有多担心你!

后面这句话,他吼不出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成更汹涌的泪水。他气余逝的消失,更气自己没出息,到了这种时候,最在意的竟然还是他的安危。

余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冲击得后退了半步,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一种熟悉的防御机制瞬间启动,那句冰冷的、能将所有人推离千里之外的“不关你的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他看着孟灾布满泪水的脸,看着那双被痛苦淹没的眼睛,那句话竟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孟灾的愤怒,而是害怕自己如果真的说出那句话,会像一把刀子,在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少年心上,再添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会彻底失去……失去什么?余逝不敢深想。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他在孟灾此刻的崩溃里,仿佛看到了那个被家庭变故折磨、却只能将一切埋藏在音乐里、从不敢如此宣泄的、懦弱的自己。

原来,所有的尖锐和冷漠,所有用来防御的刺,根源都是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痛。

这一刻,理智的堤坝被汹涌的情感冲垮。

在孟灾泪水决堤、情绪达到顶点的瞬间,余逝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动作。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异常用力的姿势,将孟灾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

孟灾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时间、空间、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这个拥抱。

余逝的怀抱很硬,甚至有些硌人,带着冬夜室外的凉气,和一丝淡淡的、清冽的气息。他的动作是那么的生疏僵硬,手臂环住孟灾的背,力度大得几乎要把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碎掉,或者消失。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它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彼此都还活着,都还在痛苦中挣扎,却并非孤身一人。

它笨拙、突兀、毫无技巧,却是两个破碎灵魂在此刻能给予对方的、唯一的东西。

像在无边寒夜里,两个冻僵的人,用身体为彼此筑起的、最原始的避难所。

孟灾愣了很久很久,久到能清晰地听到余逝和自己一样失控的心跳声,砰、砰、砰,沉重地敲打在寂静的夜里。

然后,他闭上了眼,一直紧绷的、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他没有回抱,只是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余逝的肩膀。

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嚎啕,而是带着温度的、委屈的释放。

余逝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孟灾的头发上。

在这个充斥着悲伤音乐余韵的、冰冷的琴房里,这个用力到近乎莽撞的拥抱,成了维系着他们两个,不至于沉没的、唯一的救命药。

余逝的拥抱很用力,像要把所有说不出的安慰和我懂都压进这个动作里。直到孟灾那崩溃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啜泣,最后只剩下肩膀轻微的抽动,他才仿佛如梦初醒。

拥抱的力度渐渐松懈。

孟灾压抑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啜泣,最终归于沉默。巨大的情绪宣泄后,是脱力般的空虚,以及……后知后觉的、铺天盖地的尴尬。他能感觉到余逝胸腔里同样失序的心跳,能闻到他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余逝先动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有些生硬地、快速地松开了手臂,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那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刚才那个失控的拥抱仿佛只是一个幻觉。灯光下,他的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角落的谱架上,动作略显僵硬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到孟灾面前,声音低沉沙哑,几乎含在喉咙里:

“没事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厚重的布,温柔地覆盖了刚才所有激烈的情绪。

孟灾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余逝的,两人都迅速缩回手。孟灾低着头,胡乱地擦着脸,眼泪鼻涕糊在一起,狼狈不堪,心却因为那个短暂的拥抱而奇异地安定了一丝。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在琴房里蔓延,但不再是之前的隔阂与冰冷,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需要慢慢消化这一切的平静。

孟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到了余逝额角那块刺眼的纱布上。疑问像小猫的爪子,在心里反复抓挠。担心最终战胜了尴尬和胆怯。

他抬起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惊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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