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露出的那副舒服的表情，是近日里很难见得到的，于是龙衣多看了几眼。

穆云自顾着享受，吃一口肉，喝一口酒，他美美想着，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部精彩的综艺节目拿来看看，就完了个美了！

察觉龙衣的眼神，穆云收敛了一些，要他吃肉，他摇头，要他喝酒，他犹豫后接过。

穆云怕他无趣，便突发奇想给他讲故事。

过去的二十来年里，他看过那么多有趣的电影，精彩的小说，将它们浓缩成一个又一个小故事，既是听者的乐趣，也是讲颂者的乐趣。

龙衣以往只觉得他活泼可爱，今夜倒也算是见识了他的滔滔不绝。

而对于穆云来说，像这样的时刻，总会令他怀念起曾经的生活。即便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奥妙之处，但他总归是在那个世界长大的，他的亲人好友，都已告别许久。

所以在他向龙衣讲述一个个故事时，他总是难以避免的展露关乎离别的神伤，这让龙衣感觉，他是一个有着极其丰富的过去的人。

故事越讲越精彩，酒也越喝越多，温泉的热气腾腾扑在穆云脸上，使他的脸更加红润了。

夜空是明亮的灰，常有一朵朵阴暗的云从月亮前面经过，遮住它，又放开，那些上升的热气将泉水整片覆盖，穆云和龙衣处在迷雾之中，像是隔绝于外界。

一壶酒喝完，他终于停止了讲述。他并非因为劳累而气喘吁吁，是温度让他紧促，而龙衣的状态，更有些不好，他看起来虚弱极了，通常来说，他不会把自己泡在温泉里超过半个时辰，但今夜，他感觉意犹未尽。

“回屋休息吧。”穆云说。

龙衣摇头，他撑起自己的身体，趟着水波，慢慢移动到穆云面前。

他的长发已经湿润了，如皓月般的面庞在黑发中熠熠生辉，他越靠越近，咫尺之间。

穆云眼神迷离的看向他，从他的唇，到他的眼睛，再到他的额头。

终于问：“你额上的那条金线，究竟是什么？”

龙衣还未开口，穆云的指尖，已经落了上去。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龙衣不自觉的闭眼蹙眉，睫毛在阴影里跳动不休。

“用什么画的？擦不掉。”穆云说。

龙衣笑：“生来就有。”

“噢，是胎记。真是……生得好看的人，连胎记都这么好看。”

龙衣：“你倒是第一个说它好看的人。”

穆云：“我有没有跟你讲过二郎神的故事。”

龙衣：“何人？”

“二郎神，是一位神仙。”

龙衣：“你还认识神仙？真是见多识广。”

穆云的指腹又移到了他的眉弓，硬朗的轮廓如同雕刻一般。

“听闻而已。在青罗大陆，应该也有化神境界的修士吧。”

龙衣：“是，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我只知晓，师尊虚源老祖，修为已至元婴后期巅峰，再往上进阶，便可化神飞升。”

穆云当然知道，在原著中，这位虚源老祖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只在大结局的戏码里，以身外化身的方式出现过。

穆云：“那位二郎神，额头上就有像你这样的金线。”

龙衣的声音越来越轻：“那真是，很巧了。”

穆云：“但他那不是胎记，是他的第三只眼睛。当他施展神通的时候，那只眼睛就会睁开。”

龙衣吐出的芬芳断续落在穆云的掌中。“那真是……太巧了。”

“噢？”穆云疑惑。

龙衣：“当我施展神通时，这条金线，也会张开。”

穆云赶紧收回了手，他惊道：“你也有第三只眼睛？你该不会姓杨吧？”

龙衣睁开双眼，静静的看着他。

“不是眼睛，那是一条，生死缝。”

“生死缝？”

龙衣讲述：“年幼时，我跟随师尊座下潜心修行，炼气，筑基，结丹，无所不利，但……某一日。”

他抬手，轻轻抚摸到额上的金线，像是在讲述一件非常遥远的故事。

“它忽的开缝，差点要了我的命。”

穆云立即反应：“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病根？”

龙衣：“是。它的出现，让我从一位天才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病秧子。”

穆云：“那你的修为呢？”

龙衣轻点额头：“全被它封印了。”

穆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身边的护法都是结丹期的修士，我早该猜到的……”

龙衣：“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我，修为还没有你高。”

穆云：“我好歹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你，就像个凡人……不对，这么说来，你早该知道玲珑玉叶对你的病没有帮助。”

龙衣双手趟过水面，在温热之中找寻到穆云的身躯：“不，我从未试过那味药，或许有帮助。”

穆云叹气：“总之现在看来，是没有帮助的。也对，你是玄天宗的少宗主，作为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像玲珑玉叶那样的药材，要是有用的话，早就让你尝试了。”

龙衣：“当真是有用的，难道你忘了那一夜，闻过玉叶的香气后，我变得，很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