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死一般的寂静。
多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娜仁托娅脸上,他似乎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出一丝恐惧、一丝犹豫。
但他失望了。
娜仁托娅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可怕。
她看着多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屈服,只有一种决绝的凄美。
“多铎,”娜仁托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赢了。”
多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娜仁托娅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好。”多铎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伸出手,“过来。”
娜仁托娅没有动,她低头看向怀里虚弱的阿古拉,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
“但是,”娜仁托娅继续说道,“阿古拉伤得很重,他走不了夜路。你得给他一匹马,一辆马车,让他能安全地离开盛京城。”
多铎皱眉,刚想拒绝。
娜仁托娅打断了他:“你不是要我跟你走吗?我跟你走。但我要亲眼看着他上路。否则,我就算跟你走了,心里也放不下他。到时候,我活着没意思,恐怕也活不成。”
这番话,软硬兼施。
她给了多铎希望,却又用“死”来威胁他。
多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他点了点头:“好。我给他备马车。”
“还有,”娜仁托娅继续道,“我要你发誓。发誓从此以后,不再追究阿古拉,不再追究科尔沁,不再追究今天晚上的任何事。”
“娜仁托娅!你别得寸进尺!”多铎怒道。
“我就是要得寸进尺。”娜仁托娅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多铎,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要么,你放我们走,我跟你回去;要么,我们就死在这里,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一种“自杀式谈判”。
多铎的脸色阴晴不定,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发誓。以我爱新觉罗·多铎的名义发誓。”
“好。”娜仁托娅终于松口,“你去准备马车。我在这里等你。”
多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刻进骨子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破庙。
风呼啸着吹进来,吹乱了娜仁托娅的长发。
“娜仁……”阿古拉抓住了她的手,声音虚弱,“你……你不能跟他走……那是地狱……”
娜仁托娅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阿古拉满是血污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阿古拉,别怕。”娜仁托娅的声音温柔得像水,“记住,活着。回到科尔沁,告诉额吉,我爱她。”
“娜仁?”
“阿古拉,看着我。”娜仁托娅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等下,你上了马车,就立刻出城,不要停,一直往北跑,不要回头,永远不要回头。”
阿古拉愣住了:“那你呢?”
娜仁托娅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她之前用来防身的、从多铎那里偷来的迷药。
“我自有办法。”娜仁托娅的眼神变得狠厉,“多铎他……也得留下点东西。”
一刻钟后。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破庙门口。
多铎站在庙门口,看着娜仁托娅将阿古拉扶上马车。
“我送他出城。”娜仁托娅对多铎说,“我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但我必须亲眼看着他安全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