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 ·多铎驻跸金帐
崇德六年·夏末·深夜
夜色如墨,笼罩着科尔沁的草原。
多铎的金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厚重的毡壁上,像一头正在休憩却依然散发着凶悍气息的猛兽。
帐外万籁俱寂,只有巡夜马队偶尔踏过的蹄声。帐内,多铎却毫无睡意。
他斜倚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主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那是皇太极亲赐的赏物,玉质温润如凝脂,边缘刻着精细的云雷纹。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抹冰凉,指腹一遍遍划过纹路的沟壑,仿佛在触摸某种沉睡了九年的记忆。
他的眼神有些失焦,思绪显然不在当下,而是飘回了天聪七年的那个秋天。
“呵……”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笃定。
九年前,他只是个满腹牢骚的十六岁少年贝勒,在芦苇荡里偶遇了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她趴在地上救一只鸟,嘴里哼着不伦不类的汉地小调,眼神清澈得像能照进人心里。
当时他觉得有趣,是因为她那股子专注的劲头,和她身上那件明显是大人改小的、拼接的绸缎袍子——那让他觉得这丫头虽然出身草原,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不一样的灵气。
他记得她临走时,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蹦蹦跳跳地跑进芦苇深处。
他记得她回头说:“大哥哥,我要走了。”
但他没给她任何东西,她也没给他任何东西。
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是今晚从巴达礼口中听到的——娜仁托娅。
可这并不妨碍多铎在心里将她划为“自己的旧识”。
今晚在赛马场上,当那个红衣少女被阿古拉抱下马背时,多铎心里的某种东西瞬间被点燃了。
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她眉心那颗鲜红的朱砂痣。
“原来,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泥猴,就是你。”
在他看来,今晚那个阿古拉在赛马场上的风光,在娜仁托娅眼里的深情,在多铎看来全是“亵渎”。
“那个阿古拉……真是瞎了眼。”
多铎的眼神在黑暗中冷了下来。
他的心理逻辑:
“那个丫头是我九年前就看见过的‘风景’。她是那个在泥地里救鸟的纯净灵魂,不是你们科尔沁用来联姻的工具,更不是那个阿古拉可以随意抱在怀里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