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这位本该沉睡在塞米希罗尔历史中的客人。”

卡戎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鸢无忧垂下眼：“我很抱歉，陛下。”

“这并非你的失误。”陛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相反，我很感激你可以把这些问题提出来，给了我很大的便利去找警署这些老家伙谈谈话。所以，作为奖赏，我允许你向我提问。”

“感谢您，陛下。”鸢无忧想了想，直接问道，“我很好奇，是什么让您把我一个人派到那里？”

“那当然是因为，我信任你，而且，既可以堵住那帮老家伙的嘴，又能和教廷合作的，执行处也就只有你。”

哦，是送我当挡箭牌，鸢无忧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那，沐衍教授现在在哪里？”

女皇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鸢无忧想起她主持内阁会议时的样子，她总是以这样的姿势，做出不容置疑的决定。

“沐衍教授为了阻止邪神彻底降临，动用了某些，超出常规的手段。”女皇的措辞很谨慎，“他切断了【母亲】与你之间的连接，并将那东西拖入了某个难以观测的层面。目前，我们无法定位他的具体位置。”

“他还活着吗？”鸢无忧追问。

“我们相信他还活着。”女皇说，“沐衍教授的身份，有些特殊。有些信息，你不该知道。对于他，我另有安排，你不必问。”

鸢无忧感到胸口一阵窒闷。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他身边的人总有无数的秘密，而他永远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那，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吗？万一，我的意思是，万一军部的人没有杀死得克墨斯呢？”

女皇说：“那与你无关。”

鸢无忧几乎要冷笑出声，又是隐瞒，还是隐瞒。

“那么神陵呢？里面沉睡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联盟应该负责。”女皇的语气冷了下来，“鸢无忧执行官，你完成了你的任务，现在它结束了。神陵，教廷也好，沐衍教授的真实身份也罢，这些都不是你该继续深究的领域。”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卡戎在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陛下，”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我想，您召见他，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他几个没有意义的答案。”

女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卡戎先生，”她说，“塞米希罗尔白皇帝寻找您很多年，在此期间，我国与塞米希罗尔的外交关系因您的失踪而，停滞。”

“我知道。”卡戎点头，“我很抱歉，那并非我的本意。”

“现在您醒了，自然也是愿意返回故国的。”女皇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封装的文件，推到桌面前沿，“这是一次机会。对您，对塞米希罗尔，对波历冬，都是。”

鸢无忧看向那份文件。封面印着波历冬的国徽。

“我要你护送卡戎先生返回塞米希罗尔首都。”女皇对鸢无忧说，“一方面，我需要你帮波历冬换取外交好感；另一方面，借此机会，代表波历冬与白皇帝洽谈星际航道合作与科技共享协议。”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既是任务，也是保护。在波历冬，某些势力可能还会关注你，离开一段时间，对你是好事。”

鸢无忧没说话，卡戎倒是问道：“陛下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出来，不太好吧？”

“阁下是聪明人，对于聪明人，我不需要卖关子。”

鸢无忧看向卡戎，后者对他微微点头，嘴角带着那抹惯常的礼节性的微笑。

“我需要休整几天。”他终于开口。

“当然。”女皇的表情松弛了些许，“庆功宴在明晚。之后，你有十天时间准备。出发日期和详细任务简报会稍后发给你。”

她站起身，这是会面结束的信号。鸢无忧和卡戎也起身行礼。

走到门口时，女皇的声音再次传来：

“鸢无忧执行官。”

他回头。

女皇站在书桌后，窗外是漫天飞雪，她的身影在雪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知你对我有些不满，但你要记住，在与神博弈的这场棋局里，为了胜利，人类必须付出更多。所以，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顾及你个人的感受。”

她说：“去波历冬的图书馆转几圈吧，你应该多看看塞米希罗尔的历史。”

皇宫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鸢无忧和卡戎并肩向出口走去，靴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

“你接下来，打算住在哪里？”鸢无忧冷不丁问道。

卡戎笑笑：“执行官阁下希望我住在哪里？”

鸢无忧皱眉，嫌弃的看他一眼：“你又何必挖苦我？我的意思是，你要住哪里跟我说一声，有什么事方便我联系你。”

“啊，你说这个，”卡戎笑得更开心了，“在你昏睡的时候，我已经在你的光脑上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在鸢无忧马上就要动手的时候他才不在笑，他说：“咳，放心，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只是那位西卡罗先生帮我添加了你的联系方式。至于住宿，等我找到了，我就发给你。”

两个人边走边聊，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道安检门，步入公共区域时，一个身影从侧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倚在金属门框上，双臂环抱，黑色军装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战术背心。左眼下方的疤痕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修。

他没有佩戴任何勋章或绶带，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沉默，锋利，不容忽视。

鸢无忧立即立正行礼：“元帅。”

虽然执行处现在已经独立出来，但早期它一直是军部的下属机构，所以对于鸢无忧来说，修也是他的长官。

修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侍卫，落在鸢无忧脸上，然后转向卡戎。

“卡戎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皇宫东翼的接待厅准备了茶点。女皇吩咐，请您先去稍作休息，稍后外交部的官员会与您初步接洽返程事宜。”

这不是邀请，是安排。

卡戎挑了挑眉，看向鸢无忧。鸢无忧轻轻点头，在修面前，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