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的目光移向舷窗外流淌的星河,又转回来,落在鸢无忧脸上。那双浅色瞳孔里没有任何闪躲,带着一种平静的的坦诚。
“他不在这艘船上。”卡戎说,“也不在任何一艘返航的飞梭上。”
鸢无忧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我问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卡戎回答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的残忍,“最后那一刻,那个神胎从你身上冒出来,试图借你降生的时候,沐衍做了某件事,我们都没看清他具体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抓住了那东西,后面的,抱歉...”
“消失?”鸢无忧重复这个词,觉得它陌生得可笑,“什么叫消失?”
“就是字面意思。”卡戎站起身,走到舷窗边,背对着鸢无忧,“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什么都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那东西不见了,沐衍也不见了,只剩你倒在飞梭门前,腹部还在渗血。我和玛利娅把你拖了回来。”
鸢无忧掀开被子下床,双腿虚软得踉跄了一下,卡戎伸手扶住他。
“他死了吗?”鸢无忧扶着卡戎站稳,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这次卡戎回答得很快,“至少,我没有感知到死亡的气息。”
医疗舱的门滑开,一名身穿军部医疗官制服的女性走进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她看了眼监测仪,又看向鸢无忧。
“执行官阁下,您需要休息。您的细胞修复还未完全...”
“我没事。”鸢无忧打断她,“什么时候抵达帝都?”
“三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医疗官看向卡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将军吩咐,抵达后您需要直接前往皇宫。女皇陛下要见您和这位卡戎先生。”
她留下这句,转身离开。舱门再次闭合。
卡戎说:“她说得对,比起现在漫无边际的乱找,你需要的是冷静下来。”
鸢无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消毒水的味道,金属的味道,还有遥远星辰的冷冽气息,每一种都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我不信。”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一定会留下线索。”
卡戎没有反驳,只是重新坐下,目光投向舷窗外逐渐放大的那颗灰白色星球。
“也许吧。”他说,“但在此之前,你得先面对你们的女皇。”
飞梭进入波历冬大气层时,鸢无忧已经换上了执行处的黑色制服。他站在观景窗前,看着舷窗外逐渐清晰的景象。
波历冬的首都永远覆盖在雪层下。
从高空俯瞰,城市像一件精密而冰冷的机械造物。高耸的尖塔建筑表面覆盖着反光的合金,街道被规划成严格的几何网格,飞梭流在预设轨道上无声穿梭。建筑之间,永不停歇的风雪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飞梭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时,鸢无忧看见了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心最高处的建筑。那是陛下的宫殿,比起传统的城堡,那更像是一座垂直向上的巨型塔楼,表面覆盖着暗蓝色的太阳能板,顶端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柄插入天际的剑。
降落平台从塔楼中层伸出来,飞梭稳稳停泊,舱门打开时,凛冽的寒气混合着机械润滑剂的味道涌了进来。
两名皇宫侍卫已经等在平台边沿,他们穿着纯白色的制服,肩章上是波历冬的纹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鸢无忧执行官,”其中一人行礼,“陛下在等您。请随我们来。”
卡戎站在鸢无忧身侧,侍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显迟疑。
“这位是塞米希罗尔的卡戎先生,”鸢无忧说,“陛下也召见他。”
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头:“两位请。”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自动滑开的合金门,皇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冷峻,墙壁是哑光的深灰色金属,地面铺着黑色大理石,照明隐藏在顶部的凹槽里,投下均匀的光。随处可见的全息显示屏上流淌着波历冬的各项数据,气候调控,能源分配,交通流量,边境监测。
没有装饰画,没有雕塑,没有地毯。这是一座为效率而建的宫殿。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前,这是鸢无忧进入皇宫后见到的唯一非金属材质的东西。
侍卫敲了门,里面传来平静的女声:
“进来。”
书房看起来倒是比走廊温暖些,墙壁是深胡桃木色的吸音材料,一面墙是整块的落地窗,窗外是翻涌的雪雾和下方城市如电路板般规整的灯火。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纸质书籍和数据晶体。
女皇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枚数据板。她看起来并不算老,深棕色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穿着墨绿色的长裙,肩上披着象征皇权的银灰色披肩。她的面容端庄,但眼角有细微的皱纹。
“陛下。”鸢无忧单膝跪地行礼,卡戎则依照塞米希罗尔的礼仪,对女皇行了个绅士礼。
“起来吧。”女皇放下数据板,目光在鸢无忧身上停留片刻,“看样子军部的医疗技术没退步。坐。”
书房里有两把面对书桌的高背椅。鸢无忧和卡戎坐下。女皇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伊克镇的任务报告,西卡罗已经提交了初步版本。”女皇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得克墨斯死亡,黑天鹅驻地摧毁,虫群清除,神陵入口已由军部暂时封锁。教廷方面,玛利娅修女和剩余修士已撤离,联盟外交部正在与他们交涉后续事宜。”
她啜了一口茶,看向鸢无忧:“从结果看,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
鸢无忧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但是,”女皇果然话锋一转,“过程充满了计划外的变数,教廷的介入,邪神的真实形态,神陵的存在,以及...”
她的目光投向卡戎。
“这位本该沉睡在塞米希罗尔历史中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