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淡淡的,却肉眼可见的红色光晕从锦瑟的胸口渐渐扩散开来,沧元脸色一沉,还未来得及将锦瑟抱起身,恰在此时,小二推门进来上菜,看到此等异象,不由自主地尖叫出声:“妖……妖怪啊!”边叫喊着边往外跑,手中的杯盘也尽数打翻。
沧元掌风一扫,那店小二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但他的叫喊声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楼下恰好有一队巡城的京卫军经过,听到叫喊声,迅速赶来,为首的,正是柳昭月的胞弟,京卫军校尉柳承武。
柳承武带着京卫军冲到二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靖王殿下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陌生女子。
那女子整张脸都埋在靖王胸前,只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如墨般的秀发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子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柳承武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道:“末将柳承武,参见王爷,属下听到叫喊声,特来护卫,王爷可有受伤?”
“无碍。备车,本王要回府。”沧元脚步匆匆,抱着锦瑟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顿了一顿,对柳承武说道:“柳校尉,派人将这店小二送到医馆。”
柳承武这才看到一旁已经晕过去的店小二,连忙应道:“是,属下亲自将人送去医馆,王爷放心。”
马车疾驰,很快回到了王府,马车还未停稳,一道月白的身影便已抱着一人,如疾风般跳下马车,径直冲向府内。
等苏云柔几人得了消息,赶到沧元居住的风澜院时,风澜院内除了王爷的心腹护卫,竟连一个仆人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王爷出什么事了?”
苏云柔被墨青挡在院外,心生不快,却仍努力维持着仪态,只是声音有些颤抖。
“回王妃,王爷无事,是……王爷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进风澜院半步。”
“这是怎么回事?!王爷既回了府,为何不见我们?”柳昭月急得上前一步,当她再试图上前的时候,墨青默默伸出了剑柄,柳昭月杏眼一瞪,怒道:“大胆!你敢拦我?”
“请侧妃不要让属下为难。”墨青面色不改,平静道。
“你……”
“昭月!不得无礼。”苏云柔沉声制止,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既然王爷有要事,咱们便先回吧。墨青,若是王爷出来,立刻着人通知我。”
“是,王妃。”墨青拱手应道。
苏云柔居住的倚兰苑离风澜院最近,此刻,周嬷嬷正附在苏云柔耳畔低语。
“你可看清了?王爷抱着一个陌生女子进了风澜院,还屏退了所有下人?”
“千真万确,老奴看的真真儿的。”周嬷嬷是苏云柔的陪嫁嬷嬷,万事以苏云柔为先,最是老谋深算。
“去看看昭月和清秋在忙什么,将这消息散出去,莫叫人察觉是从咱们院子里散出去的。”苏月柔沉声吩咐。
周嬷嬷心领神会,“王妃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云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风澜院的方向,握着丝帕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她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此时的风澜院里,沧元正寸步不离地守着锦瑟。
锦瑟蜷缩在床上,心口的红光似乎淡了一些,表情也不再痛苦,只是仍昏睡着,沧元坐在床沿为锦瑟把脉,目光落在她的心口处,眼神复杂。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
那是……神之烙印!
锦瑟的身上,居然有神之烙印。
因他无法解开锦瑟的衣衫,便无法看清符咒的全貌,是以他不知道锦瑟身体上的神烙仅仅是一个标记,还是代表惩罚的恶毒诅咒。
作为曾经的神,沧元明白,无论何种神烙,都代表着,锦瑟与在她身体上刻下神烙的那位神有着无比特殊的联系。
生死同时,命运相依的至深联系。
沧元眼神冰冷,这样决绝的在一个人身上刻下神烙的极端行为,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一位故人。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压制不住的痛苦,他刻意忘怀的事此刻在他脑中翻江倒海。
记忆中那喜爱穿月白色衣衫的身影与眼前锦瑟的身影渐渐重合,但随即,沧元迅速压制下这不切实际的想法,那个人,早就魂飞魄散了,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不曾留下,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徒留他一人,日日承受噬心之痛。
渐渐地,他神力衰弱,无力再庇护他的信众,遂向天帝请辞,封了神格,甘愿待在凡间守护一代又一代王朝,如今算来,已有数百个年头,而朝代,早就更迭了不知多少次,他做过将军,做过皇帝,这一世,做的是大蜀朝的王爷。
其实什么身份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只想知道,凡间的日子似乎真的像她曾说过的,有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他从未感受到过,直到这个浑身是伤如濒死小兽一般的女子出现,他原以为她或许是某个离家出走,又不幸受到非人伤害的富家小姐,却不曾想,她身上居然有神之烙印。
无论如何,最初是他救了她,救人救到底,才是他的一贯风格。
沧元微微抬手,将丝丝灵力灌入锦瑟的心口,他没有看到,锦瑟腕上的金镯倏尔变得猩红,而奉天神宫里,感受到锦瑟体内异常力量的司渊,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猜的不错,即使沧元不知道锦瑟就是神女青瑶的一丝魂魄,那尘封已久的神格,却不会认错曾与它一同双修的气息。
司渊最痛恨的,便是沧元和青瑶曾是一起双修的仙侣,虽然仙侣的双修只是能量的交互,沧元与青瑶之间纯洁如同日与月,但他仍觉得青瑶的气息被旁的能量所污染。
所以,他要拿走沧元的神格,若是这能量曾在青瑶身上出现过,那它,就只属于青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