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后的一周，云川县的榕树叶从浅浅绿染成深碧，几场夏雨过后，簌簌落在云川一中的林荫道上，铺得满地都是。林楠的名字，已经和江泽并排贴在学校公告栏最显眼的地方——俩人以全省物理竞赛前两名的成绩入选省队，马上要去南宁参加三周集训，冲刺全国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决赛。

周五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晕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林楠拖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银色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的大榕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拉杆。箱子里除了集训要用的物理教材、竞赛真题集、实验报告册和换洗衣物，还塞了他惯用的抱枕、几本没看完的科幻小说，甚至偷偷藏了两包牛肉干——用他的话说，“后勤保障是夺冠的第一要务，刷题刷到深夜总得有能量补给”。

远远地，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江泽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轮廓清晰。他走路依旧挺拔，步伐平稳，好像不管遇上什么事，都能这么从容不迫。

“走吧，江神！”林楠眼睛一亮，扬起手朝他挥了挥，声音里藏不住兴奋，“去给他们露一手，让全国的学霸看看我们云川双雄的物理实力！”

江泽走近，目光先落在他那只快被撑破的行李箱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调侃：“你这是要把家搬去南宁？”

“那可不！”林楠拍了拍箱子，得意地挑了挑眉，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后勤保障到位，才能专心夺冠啊。你看，我还带了牛肉干，晚上推导物理公式饿了能补能量，比集训营的面包好吃多了。对了，我还偷偷塞了本《天体物理趣谈》，累了能放松，说不定还能给实验题找灵感呢！”

江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笑意又深了些，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吧，去高铁站的车已经在路口等了。”

俩人并肩走向路口，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滚，和脚下落叶的“沙沙”声搅在一起。晚风拂过，带着榕树的清香和夏末的凉爽，吹乱了林楠额前的碎发，也掀起了江泽卫衣的帽绳。少年们的脚步轻快又坚定，仿佛已经能看到南宁集训营里的挑战——复杂的电磁感应实验、烧脑的天体运动计算，还有那片象征荣誉的星光。

“对了，”林楠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江泽，“你就带这么一个包？衣服够穿吗？集训可是三周，而且物理实验说不定会弄脏衣服。”

江泽拍了拍肩上的背包：“够了，必需品都带了，还有两套备用衣服。”

林楠撇了撇嘴，心里默默腹诽：果然是江泽，永远这么简洁利落，跟他这种“未雨绸缪”型选手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才是江泽该有的样子——他似乎永远能精准抓住核心，不被无关紧要的东西牵绊，就像解物理题时，总能一针见血找到关键。

到了云川高铁站，俩人顺利过安检，找到了对应的检票口。离检票还有二十分钟，林楠拉着江泽找了个座位坐下，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平板，翻起提前下载好的全国决赛物理真题，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嘴里还小声念叨：“这道电磁感应题，上次我用楞次定律解错了，你当时说用右手定则更简单……”

江泽坐在他旁边，拿出笔记本电脑，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上是他整理的物理实验易错点——从电路连接细节到误差分析方法，条理清晰。候车大厅里很热闹，广播声、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影响到俩人的专注。

林楠看了会儿题，觉得眼睛酸涩，摘下眼镜揉了揉。侧头看江泽，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屏幕，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夕阳透过高铁站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张平日里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江泽，”林楠忍不住开口，“你说这次集训的摸底测试，会不会考很多实验设计题？我总觉得自己在实验步骤规范性上还差一点。”

江泽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肯定会。全国决赛对实验操作要求很高，摸底测试就是为了找出薄弱点。但不用怕，按我们之前总结的实验流程来，遇到问题先分析原理，再逐步推导。”

“嗯。”林楠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被他沉稳的语气安抚了不少。他知道江泽说得对，省赛结束后，他俩就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分析历年全国决赛实验题，总结解题技巧和操作规范。只是一想到要和全国各地的顶尖学霸竞争，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广播里传来检票通知，林楠立刻收起平板，拉着行李箱站起来：“走了走了，该检票了！”

俩人随着人流走进车厢，找到对应的商务座。商务座车厢很宽敞，每个座位都是独立的，配有小桌板和靠枕。林楠一坐下就兴奋地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又拿出平板翻看起来。

江泽坐在他旁边，放好背包，拿出电脑继续整理资料。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广播声和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声。也许是昨晚熬夜刷题没休息好，也许是车厢里的灯光太舒适，林楠看了一会儿题，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脑袋不自觉地落在了江泽的肩膀上。

江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还有透过薄薄卫衣传来的温热触感。林楠的呼吸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新气息，拂过他的脖颈，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侧过头，看着林楠熟睡的侧脸。少年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在做不安的梦——说不定是梦到解不出的物理题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又想到了开心的事。江泽的目光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尽量让林楠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保持着这个僵直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车厢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粉色变成深邃的藏蓝。江泽就那样坐着，一边留意着身边人的动静，一边低头看资料，只是指尖的动作比平时轻柔了许多。他打开的文档里，正好是林楠最薄弱的“磁场中的带电粒子运动”专题，默默在旁边标注了几个简化公式的技巧，想着等林楠醒了给他讲讲。

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结束。高铁缓缓驶入南宁东站，广播里传来甜美的报站声。林楠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江泽的肩膀上睡着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猛地坐直身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看着江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困了……你的肩膀没事吧？是不是被我压麻了？”

江泽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耳根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没事。到了，收拾东西吧，张老师应该在出站口等我们了。”

林楠松了口气，却还是觉得尴尬，连忙低下头拿行李，不敢再看江泽的眼睛。他没注意到，江泽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又勾起了那抹极淡的笑意，顺手帮他拿起了桌板上的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