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败絮似的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来，浮尘在昏昧的光线里缓缓游移。

难得一见，张醉没在闹钟响前醒来。

并非生物钟失灵，也无关时差，只是昨夜……过于疲倦。

纠缠太深，体力耗尽，连惯常的神经都彻底松懈，沉入绵长无梦的酣眠。

床头手机的震动嗡鸣穿过梦境，张醉的意识才从深潭底缓缓上浮。

身体陷在床里，仍沉甸甸的，直至闹钟停下，都不想动弹。

大概等第二个闹钟响起，她才终于决心，掀开眼皮。

正想动作，一条白皙的手臂从被子边缘滑出，精准越过她眼前，摸到手机，轻轻一划。

世界重归寂静。

司昭寰替张醉关了闹钟，手臂却没收回，反而就势一趴，整个身体腻歪贴在她身上。

刚醒，她声音听起来有点沙，鼻音浓重，似乎没完全清醒，“……怎么这么早的闹钟？你要早起吗？”

手指闲闲地，缠上张醉散在枕畔的一缕长发，绕了两圈。

不是因为有事早起，只是习惯使然。张醉想。

她习惯在破晓时分醒来，习惯将每一天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条。

这是身为演员的司昭寰，不会理解的健康作息。

她躺着没动，身上人倒又合上眼帘，趴在她肩上，迷迷糊糊续上了睡意。

张醉是个醒了便再难入睡的人，回笼觉于她而言，奢侈且无用。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另一层知觉同时也赤裸浮现——被子底下，两人肌肤相贴，毫无阻隔。昨夜因疯狂而留下黏腻触感，或许已被体温烘干。但那记忆本身，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烙进此刻的感官。

她身体一僵，迟来的羞赧如同潮水，猛然满过四肢百骸。

这……像什么话！

与此同时，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闪回……每一帧都灼得人心慌。

耳根不禁发热，脸颊也烫得出奇。

张醉抿紧唇，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热度。

明明做那些事的时候是清醒的，害臊的情绪怎么才出现。

司昭寰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均匀拂在她的肩窝。

温热，潮湿，勾起一阵细微，难以言喻的痒意，正顺着脊椎悄悄爬升。

张醉再躺不住，倏地掀开被子起身。

凉意瞬间包裹全身，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浴衣，匆匆过上，几乎是逃也似的，闪身进了浴室。

门轻轻合拢，隔绝出一方密闭空间。

褪下浴袍，张醉走进淋浴间，打开花洒，

水声淅沥，她站在底下，任由温热冲刷身体，也试图冲散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和残留的疲惫。

足足半个小时，直至皮肤微微发皱，才关掉花洒。出来后拿毛巾擦身，动作却比平时慢上许多。

走到洗手池前，对着雾气朦胧的镜子，她摸了摸脸，发现那热度竟还未完全消退。

看着自己犹带湿气的眉眼，心底泛起疑惑——昨晚自己那近乎莽撞的主动与气势，究竟是哪儿来的？

吹风机嗡嗡作响，张醉吹好头发，拔下插头，转身看了眼卧室门。

她深吸一口气，正在心底默默构建，待会儿出去，该如何面对司昭寰——

是该若无其事保持距离，还是……

不等她想好，卧室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司昭寰晃晃悠悠挤进来，带着一身未散的慵懒睡意。

她没先去洗漱，反而像没了骨头似的，从背后贴上张醉，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肩头。

“——早上好。”

声音还是沙沙的，却多了几分清朗。

“……早。”张醉从镜中看她。

司昭寰身上穿的，是她昨晚的浅蓝衬衣。那衣服穿在她身上都稍显宽松，此刻穿在司昭寰身上，更显得空荡。

张醉自上而下扫过，也是才发现，这人下身什么也没穿。衬衣下摆堪堪遮住□□，露出两截白得晃眼的腿。

她不由蹙眉。

这个人，最近多长的肉都长哪儿去了，怎么还是那么瘦？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穿我衣服干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

“你没带衣服？”

司昭寰答得理直气壮：“是啊。难道你要我光着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我没这么说。”

“我知道啊。”

“那你还这么说？”

“逗你玩儿啊。”

司昭寰像是自己幼稚的话取悦，低低笑起来。

胸腔的震动透过单薄的意料传来，她仰起脸，嘴唇贴住张醉的脸，落下一个吻。

“你怎么这么可爱。”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张醉蹙着的眉没松开，心尖却像被羽毛搔了下。

她转过身，扯了扯浅蓝衬衣的下摆。

故作严肃说：“那你穿了别人的衣服，就是别人的人了，懂不懂？”

“别人是谁？”

“你说呢？”

司昭寰嘿嘿笑：“那当然是……”

她抬手，手放在张醉后颈，在她额上轻吻：“愿意啦。做你的人，我可是求之不得——”

只要能弥补曾经亏欠的，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句话她咽了回去，只在心底默念。

眼神交汇，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司昭寰看着张醉睫羽微微颤动，一股冲动攫住心神，倾身想要吻她——

却在即将相触之前，蓦地顿住。

她骤然惊醒，眼底的迷乱被一丝懊恼取代，“等等，我还没刷牙！”

说着，她松开手，转身面向洗手台。

动作急切，却又掺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司昭寰拧开水龙头，挤牙膏，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刷起牙来。

唰唰声在寂静的室内扩散，暂时覆盖了彼此间无声涌动的暧昧。

张醉静立远处，看着她微微弯下的背脊。先前被搅乱的心绪，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些许，只余一片无奈。

她耐心等着。

约莫三分钟，司昭寰漱完口，洗好脸，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转过身时，唇齿间带着清爽的薄荷凉意。

“现在可以了。”她抚上张醉的脸。

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温存只持续几分钟，几分钟后，张醉找回一丝清明，抬起手臂，横在两人之间。

她气息微乱，“别腻歪了，你今天是不是有行程？”

“嗯哼。”

“那还不抓紧？误了航班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是傍晚的飞机。”

“那你在我这儿待到现在，你助理他们不急？”

司昭寰说：“我和他们联系过了，会晚点回去。”

“倒是你明天才走吧。”她眼波一转，忽然提议，“不然我把航班改签到明天？”

张醉摇了摇头：“别，这样不好。”

她想了想自己的安排，拒绝道：“而且我今天从下午开始就没什么空。”

司昭寰“哦”了声，脸上那点期待的光霎时黯了。

张醉看她表演。

只见司昭寰眨巴两下眼睛，做作地吸了吸鼻子低声嘟囔，声音带着夸张的失落：“好吧。只是回去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所以只好现在……再多腻歪一会儿啦。”

“什——”

张醉话音未落，司昭寰一个熊抱，将张醉搂得严严实实。

她侧过脸，像只黏人的猫，用鼻尖在眼前人脖颈上来回蹭，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手也不老实，试图去拉扯张醉的腰带。

得逞之前，张醉抓住她的手。

“好了，别闹了。快去房里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出去吃。”

“好好。”她嘚瑟说。

真是……得志便猖狂。

张醉看她出去的背影，心道。

可偏偏是这份毫不掩饰的“猖狂”，里面带着一种天真，鲜活的赤诚。

五年前，自己不就是被这份特质吸引，如同飞蛾看见烛火？

张醉眨了眨眼，觉得胸腔里某个沉寂许久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血液的重新奔流，传来复苏般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