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人跳火坑，你也要跟着一起跳？你的真心就是一边和我交往，一边爬上别人的床？”

“那不一样！那是为了机会，为了我们……”

张醉打断她，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我们？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们’？”

“不是的，小醉，你听我说……”

“停，打住。”她再次打断。

张醉深吸一口气，若仔细去听，便能发现这气息极颤。

显然是气极。

她声音恢复平静，“好吧。既然你这么需要成名，那条路对你这么重要，我就不成为你进路上的阻碍了。”

司昭寰心底一震。

不等她开口，张醉嘴唇轻轻开合，吐出冰冷字句：“我们结束吧。之前相处的种种，就当你带给我的一段……美好的回忆。我谢谢你。”

“现在，一切都落幕了。”

司昭寰想抓她的手，她往后一退，拉开距离。

张醉看着她，试图勾起唇角，想维持最后一点虚伪的体面。

可那点弧度只在唇角僵硬牵扯了一下，便无力垂落下去。

她连一个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了。

张醉一点一点后退，每一步，都像踩在司昭寰受刑的倒计时。

“戏演完了。结束吧。”

她最后宣布。

可剧目若太受欢迎，是会有续集的。

会将上一部未圆满的遗憾、戛然而止的段落，重新编纂，铺展更好的发展与结局，以飨观众。

自与张醉重遇，司昭寰就像个虔诚的影迷，暗自期待，她们之间那部仓促落幕的旧戏，能等来一个全新的续集。

但一步错，步步错。

那晚在冲动下与张醉的纠缠，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又一次亲手把一切推入绝境。

所幸，事情在绝处偷藏转机。

为避开视线，回到派对现场没多久，张醉就寻了个由头提前离开。

司昭寰很想立刻跟上去，但经验使然，这种时候，万万急不得。

她兀自在派对上又待了半个钟头，才趁着一阵告辞的寒暄，脱身出来。

打发走助理，独自来到张醉下榻的酒店。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将所有脚步声吞没，只她自己的心跳，在寂静里擂鼓。

在房门前站定，司昭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张醉站在门内，已然不是派对上那副打扮。

浅蓝色棉质衬衫和黑长裤，轻便合身。

鼻梁架着眼睛，目光沉静无波，一副沉浸在公事里的样子。

张醉侧身让开，方便司昭寰进来：“先去洗个澡吧。我要处理几封邮件。”

她指了下浴室方向，就转身走回房间，坐回书桌前敲打键盘。

司昭寰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

灯光调得很暗，只一盏落地灯和书桌台灯，晕开两团暖光光晕。

那光柔和地包裹张醉，却也将她隔绝在另一个专注的世界。

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在她脸上投下细微阴影。

司昭寰忽然想起学生时代，在图书馆或自习室，张醉也是这样。

一旦沉浸进去，能完全忽略身边的任何事。

那样的她，是司昭寰眼中清寂又耀眼的存在。

像是寒夜里唯一确凿的星光，引人仰望，又难以靠近。

而今，这专注再度在她眼前展露。

房内暖气开得足，驱散寒夜的同时，也蒸得人皮肤发干。

司昭寰脱下大衣，小心挂上衣帽架，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张醉不久前刚洗过澡，所以司昭寰进去时，残余的水汽扑面而来。

她关上门，将规律的键盘声隔绝，褪去身上的衣物，打开花洒。

热水打在后背，起初有些烫，适应后，才化作暖流，沿着脊椎缓慢爬升，松弛紧绷的神经与肌肉。

水流冲刷着，仿佛也冲刷掉一些无形的东西——方才酒会上刻意维持的姿态，一路而来的忐忑，以及更久远的，附着在记忆表层的尘埃。

手撑着墙面，司昭寰阖上眼。

不知想到了什么，待回过神，她抬手捂住双颊，发觉上面的温度比水温都高。

“……丢脸死了，我在害羞什么？”

自觉尴尬，她把长发全拢到脑后，又撩起前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关掉花洒。

走到镜子前，抬手抹了一把，镜面立刻出现一道干净的痕迹，似是解开幕布的一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司昭寰站在洗手台前，去看镜子里的身体。

水珠沿着身体滑落，逐渐消失。身形纤瘦而骨感，带着一种长期自我约束乃至苛刻的痕迹。

锁骨分明，腰肢窄细，在朦胧的光线下，介于苍白与淡粉之间的色泽。

这具身体此刻，不在镜头前被审视、被定义，只是它自己。映在模糊的镜中，安静袒露所有过往与此刻。

脑海中忽然出现多条假设。

比如那时，她遵守了诺言，是不是就不必兜转这样远；

她没有跟乔总走，命运是否会将她引向另一条可能同样崎岖，但终究不同的路径，让她以另一种姿态踏入这个演艺圈；

她不只苍白解释，而是不惜一切，放下所有去挽留。她们之间，是否还能保有哪怕一丝可能？

司昭寰勾起唇角，拉出一件浴衣穿上，抬手，又擦拭几下镜面。

双手撑在洗手台，里面的影像因刚刚的擦拭更清晰些。

司昭寰微微倾身，对着那个眼神复杂的自己，缓慢刻意地牵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标准的完美笑容。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司昭寰。”

水汽重新再镜面边缘聚拢，将那完美笑容的便捷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