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凌朔亲自带回来的玫瑰花,苏玫玥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抱着那束精致的花,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像只不知该如何安放珍宝的小仓鼠。
“客厅的花瓶里要放一支,这样一进门就能看到……”
“卧室的床头柜也要放一支,睡觉前和醒来时都能看见……”
“还要留一支做成干花,可以保存很久很久……”
“唔……可是现在抱着也好舒服,不想松开……”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甜蜜的纠结,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礼物,每一个选项都难以割舍。
凌朔走过来,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她伸出手,轻轻将苏玫玥怀里的花束抽走。
“别想了。”凌朔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还有满满的纵容,她好像总能看穿她的小玫瑰那些简单又可爱的心思,“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你喜欢,明天、后天、以后每一天,我都可以给你带。”
只要苏玫玥喜欢,不要说玫瑰,就算是更珍贵、更难得的东西,凌朔都会毫不犹豫地捧到她面前。甚至……如果她要的是自己的命,凌朔想,她大概也会心甘情愿地给。这份认知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却又无比清晰。
怀里的温暖和香气骤然被抽走,苏玫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伸手去够。凌朔却拿着花束稍稍举高了些,含笑看着她,那姿态,竟有几分像在逗弄小猫,又像是在玩一个幼稚的二选一游戏——要花,还是要我?
苏玫玥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脚尖轻踮了一下,发现自己够不到花,便立刻放弃了那束让她心花怒放的玫瑰,直接张开手臂,整个人扑进了凌朔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带着淡淡柠檬叶气息的胸口。
“要你。”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
凌朔的心,被这毫不迟疑的选择熨帖得无比柔软。她一手拿着花,另一只手稳稳地回抱住怀里的温暖。
苏玫玥抱着她的玫瑰,凌朔也抱着她的玫瑰。
那束承载了第一次“回家礼物”意义的玫瑰花,最终没有被拆散。它被凌朔用一个素雅的花瓶装好,清水供养,放在了客厅最显眼、阳光最好的位置。苏玫玥每次经过,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轻轻碰碰花瓣,调整一下角度,或者只是静静地看上一会儿,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但鲜花终究是脆弱的,再精心的养护,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
前一天,苏玫玥发现其中一朵玫瑰的边缘开始微微发黄、卷曲,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变化,却让她眼神黯淡了一瞬,手指轻轻抚过那片不再完美的花瓣,许久没说话。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但那格外珍惜、又带着点小小失落的样子,凌朔想不注意都难。
于是,第二天清晨,趁苏玫玥还在熟睡,凌朔轻手轻脚地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再去买一束新的玫瑰回来。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把家里那个一直闲置的、由智能系统照料的玻璃花房利用起来,专门为苏玫玥种满各式各样的玫瑰?只要她喜欢。
这次,凌朔挑选了一束更为经典且热烈的搭配——十三支黑魔术玫瑰与红玫瑰的交织,深沉的红与神秘的黑碰撞出极致的视觉美感,包装也比上次更加精心。她还顺便去了一家信誉极好的星际植物培育中心,选购了几株品质上乘、易于打理的玫瑰幼苗,打算给苏玫玥一个惊喜。
抱着满怀的鲜花和希望,凌朔回到了家。
客厅里静悄悄的,那束昨日有些萎靡的玫瑰还在原处。凌朔将新买的花束小心地放在茶几上,鲜艳欲滴的花朵与室内温暖的色调相得益彰。没在客厅看到苏玫玥的身影,凌朔猜想她可能还没醒,或者正在洗漱。
她放轻脚步,走向卧室,打算去看看她的小玫瑰。
然而,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凌朔的脚步和呼吸同时停滞了。
苏玫玥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正坐在床边。但她不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而是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偶。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却照不进她低垂的眼眸。
凌朔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的视线迅速扫过房间,然后定格在地板上——她早上出门时匆匆穿上又脱下来换家居服的那件军装外套,不知怎么掉落在了床脚边。而苏玫玥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中,正紧紧捏着一张被反复折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纸。
那张纸凌朔太熟悉了。正是她前天还想着要“找个时间处理掉”、却因为新买玫瑰的打算而暂时遗忘在口袋里的,记录着苏玥玥购买信息素依赖剂明细的纸!
它应该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怎么会……
凌朔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她看着苏玥玥死死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的样子,看着她周身弥漫开的那种死寂的、近乎崩溃的气息,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苏玫玥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凌朔。
凌朔这才看清,她的眼睛是通红的,布满了血丝,眼眶里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一滴眼泪落下来。那眼神空洞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惊骇、绝望、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濒临破碎的恐惧。
她看着凌朔,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透过凌朔看到了自己无法承受的末日。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玫玥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认出了面前站着的人是凌朔。随即,她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指,那张皱巴巴的纸轻飘飘地掉落在地毯上。她像是突然从梦魇中惊醒,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开口:
“我、我没有……没有翻你的衣服……”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剧烈的颤抖,第一反应不是解释那张纸上骇人的内容,而是急急地为自己辩白,澄清一个更轻微的过错,“是……是它自己掉出来的……我真的没有……没有想偷看你的东西……”
她慌乱地摆着手,眼神惊恐地望着凌朔,仿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急于求得一丝宽恕,哪怕那罪与她手中泄露的、关乎她整个人生的巨大秘密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苏玫玥越是如此反应,凌朔的心脏就越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因为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发现自己好像,不管怎么去努力爱她、呵护她、补偿她,似乎永远都无法像苏玫玥爱自己那样,爱得如此卑微,如此绝望,又如此……不顾一切。
苏玫玥的爱,是提前数年孤注一掷的豪赌,是忍受痛苦自我改造的偏执,是将全部人生意义系于一人的疯狂。
而她凌朔的爱,尽管同样深沉,却总带着后知后觉的愧疚、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完全卸下的、属于将军的责任与理智。
这种认知带来的无力感和心痛,几乎要将凌朔淹没。
秘密,终于以最猝不及防、也最残忍的方式,暴露在了她们之间。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重若千钧,压得两人都无法喘息。
凌朔看着苏玫玥惊慌失措、急于辩解却又绝望地意识到辩解已无意义的样子,看着她那强忍泪水、仿佛世界已然崩塌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
说她早就知道了?
说她并不在意?
还是说……她其实一直在逃避面对这个真相?
空气凝滞,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和地毯上那张静静躺着、却昭示着一切不堪过往的纸。
最后凌朔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跟衣服放好。然后,凌朔坐到了床边,将浑身僵硬、眼神空洞的苏玫玥轻轻揽过来,把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这个拥抱不像以往那样带着亲昵或情欲,更像是一个无限包容的长辈,在安抚一个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惶恐不安到极致的孩子。
她一手环住苏玫玥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以一种稳定而轻柔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仿佛要将她所有的颤抖和恐惧都拍散。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只有苏玫玥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和凌朔平稳的心跳声交织。
“你知道了……是吗?”最后,还是苏玫玥先开口,声音闷闷地从凌朔怀里传来,带着破碎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凌朔拍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知道了?知道她用禁药作弊?知道她们所谓的“天作之合”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还是知道她为此忍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凌朔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包含了太多复杂意味的问题。最终,她只从喉间挤出一个沉闷的:“……嗯。”
这个简单的音节,却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苏玫玥摇摇欲坠的神经。她身体猛地一颤,埋在凌朔怀里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问出了她最恐惧的问题:“你……不要我了吗?”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或许只是一个偏执的女孩,用了一些极端而不合法的手段,嫁给了自己仰望的人。往大了说,星际最高将领的配偶使用违禁药物、伪造匹配度,其动机和潜在风险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动摇军心或影响凌朔的威信。
一切的生杀予夺,此刻都系于凌朔一念之间,或者说,系于凌朔对苏玫玥这个人、这份感情的信任,究竟还有多少。
“不会。”凌朔的嗓子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她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像是要用行动驱散她的恐惧,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会不要你。”
悬在头顶的利剑似乎暂时移开了一丝,但更深的疑问随之而来。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凌朔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想要理解的平静。无论苏玫玥接下来说出什么理由,是偏执,是疯狂,还是别的什么,在这一刻,凌朔都选择相信——相信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苏玫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最后确认自己的决心。然后,她用一种异常客观、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回答:“因为我需要我们之间,有百分百的匹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