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是白月光或者朱砂痣。

记不得的便死了。记得的，就一直在。这大概叫做“似乎的拥有”。

多年以后的程望帆独自在街头点着一根烟，在凉的空气中凑近温热的烟头，很多事情便淡淡袅袅地烧了起来。

那是个男孩子，又丑又肥。虽然说吧，白还是挺白的。但是再白也掩盖不了丑啊。

这家伙在他的生日会上，一个人吃完了六层的蛋糕中的一层，还把他本来想收藏的蛋糕上的蜘蛛侠手办硬生生咬了个牙印子，直到确认它不是巧克力后直接一个后抛丢掉了。要不是嫌人多他早撸起袖子上去胖揍了。对此，妈妈只说了一句，那是莫家的人，别走太近。说话时分表情怪异，仿佛是，天生三分讨人嫌。

再后来是害他在一次重要的聚会上出了丑。那一次，程老爸威胁他如果表现不佳就把他送到魔鬼培训机构，“玩玩”高级数学。但是，这等重要的事情，也被这个家伙破坏了。正当程老爸夸赞自己的儿子终于长大了之时，无辜的程望帆摔到了众人的视线中，“粉墨登场”。程爸当场黑脸。

小程儿不慎，绊倒了一物。否也，是人。正是猫在角落吃东西的他，什么猥琐发育啊！“我ca？”硬生生地收回骂人的话，小程儿站起来，发现自己的皮鞋擦到了对方的小腿，血从皮下渗出来了。“喂……”程望帆条件反射想道歉，可对方只是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糕点囫囵塞进嘴里，遛得比谁都快，好像没有痛觉一样。

于是程望帆被迫学习了数学，到后来，发觉倒还真有些天赋，干脆学了编程。

这家伙究竟是谁呢？可他似乎不存在一样，别人的口里、眼里，都不曾有他。每每不是直接越过，便只剩下不明意味的微笑。

莫家另有位小哥哥，倒是人见人疼，彬彬温柔的样子。切，人面兽心的家伙，他私心里暗暗吐槽。

那时他觉得付家的女儿付樱迟很是可爱，隐约存了一些懵懂的心意。可恼的是大人们玩笑打趣，总把樱迟跟着莫家哥哥凑一对去，樱迟抿唇笑，一双眼儿胶在莫家哥哥身上，似乎很是受用。

莫家的哥哥，双眼深黑，聪明得剔透。玉色的小脸上渲染三分笑意，从不逾矩。

商界总有那么些圈子，比如南方的程家和莫家，程家靠的是人脉广，莫家靠的是水深。程家的小公子虽然不再无忧无虑，但在某些规则之下，幸而还存了一份洒脱自在。

两年之后，在一次万圣节的化装派对上，小程儿想拉了樱迟去透透气。他记得了樱迟抽到的打扮，是千与千寻里面的那个影子人。他抓起那个人的手，那只手很小。发觉掌心软糯，似蒙了一掌的汗水。那人的脚步踩到了纱织的黑裙，一个踉跄，扑倒在他黑色西装的怀中。似乎是有点重啊，他懊恼地保持了平衡。

怀中的分量一下子减轻了。

视线所及，是冰霜一般的莫家长兄，以及他身边站的小女巫樱迟。大概是樱迟嫌那妆丑，私自换了。那么，影面人又是谁呢？他的心怦怦地跳着。莫家长兄一把拉过笨拙而哆嗦的影面人，手下很是温柔，嘴角却挂着冰冷。

“你吓到她了。”

那时的莫家长兄，已经很是瘦削了，只有唇色红得似鲜艳的枫叶，脸廓苍白，眼睛描了眼线，很亮。他那天扮的是吸血鬼，看起来很陌生。

他才发现，影面人很矮，似乎比正常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还要矮。莫家长兄要蹲下了身子，才可以跟影面人平视。

樱迟似乎猜到了些。走到他身边，把手钻到了他的手里，乖觉而羞怯，要拉他离开。他却挪不动脚步。只是怔愣在了原地。

莫家长兄抱住了那个很小的，很笨拙的影面人。嘴里似乎是叫着“林林”，“林林”。像是极端的珍贵与屈辱，一一错位。他没有听得很分明。而背后，影面人微微将自己的面具抬起。一张稚气的，有点胖胖的脸，似曾相识。

时光啊，剥夺但给予，吝啬但宽忍。

原来，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她并没有完全地褪去丑陋。但是，已经像一个白净的奶油小泡芙。只是，挂着不合时宜的漠然与那副毫无痛感的表情。

黑色的眼睛，像雾湿的山岭中的果子，落下的时候，有骨碌的声响。

“对不起啊。”他终于不由自主地张口说出了这句话。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最后一次见到，是在一所小学校的小巷子里。十几岁的少女，变得这样快。瘦胳膊瘦腿的，头发也留长了。他漫不经心地走过，而后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