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当天,全班都还穿着校服,浩浩荡荡地往餐厅包厢吃饭。
几位任课老师也在,吃完之后,同学们还兴奋着,又撇了老师,一起去KTV唱歌玩游戏。
按理说未成年是不能进的,就算大部分已经成年,但穿着高中校服,也容易被拦。
不过那家KTV正好是同学家开的,也不用过多担心鱼龙混杂。
于是这帮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就躲在了顶楼的大包厢里闹哄哄地玩在了一起。
谢嘉闻没他们闹腾,安安静静地窝在一个角落里,发消息给老爷子说晚点才回去。
这会儿大家都闹起来了,一部分还喝了点酒。
谢嘉闻刚收起手机,被抱着酒瓶的张千万搭上了肩膀,什么还没说,先重重叹了口气,仰头对瓶喝了一口酒……然后被呛到了。
谢嘉闻撇开了脸,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给他。
张千万装深沉失败,颇为狼狈地接过纸巾擦了擦,把那瓶酒也给丢桌上了。
“大好的日子,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着?”张千万转头瞥了他两眼,“你端午那天回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帮你在你们老爷子耳边说说你那个私生子的哥的坏话。”
谢嘉闻有些烦,皱着眉:“不用你掺和。”
“我就是同情你,”张千万有些来气,不过又自己气消了,叹息,“要是我发现我曾经很信任的朋友是我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播下的杂种,我估计得气撅。”
张千万家里一堆的私生子,借子上位的继母也很有野心,成天让自家孩子去抢家产,没少打压张千万。
偏生张千万的爹既花心放-荡又听之任之,完全没管过原配之子的死活。
谢嘉闻知道他的情况,但又不想过多解释自己这边是什么情况。
他和关观并不怎么因为父辈母辈的关系而针锋相对。
大概谢嘉闻是个极好的倾听者,张千万叽里咕噜地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又开始叹气,拿着酒瓶喝。
谢嘉闻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想关观今晚会不会在门口蹲点。
如果真蹲点,要怎么去应对;如果不蹲点……
心里莫名有些烦乱,跟针刺一样。
“我知道你也跟我一样。”张千万有点发酒疯,突然勾上谢嘉闻的肩。
谢嘉闻敷衍了一句:“什么?”
“不都是借着上学躲避家庭纷争嘛,结束了,要面对的就更多了,没借口逃避了。”
“……”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呐?”张千万有些口齿不清。
谢嘉闻并不太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把张千万推到了沙发背,看着那张从稚嫩张扬到成熟锐利的脸,终于对发小两个字有了实感。
他把张千万刚刚那些倾诉在脑子整理了一遍,说:“你们做的是轮渡旅游业经济,暑假你接手时,可以挑爱神岛那片海域,那边我们有相关渠道,我给你申请一个新项目。”
他的声音很沉稳,不似高中生,事事都能考虑周到。
张千万脑子还没转过来,有些懵,呐呐张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嘉闻平静道:“就当欠我个人情,以后还。”
好赖话都说完了,张千万愣了半天,只能一个“哦”字回复。
但他也觉得,谢嘉闻估计也用不上他这个人情。
谢家的产业可比他们大得多,张千万也没什么可帮的上他的。
谢嘉闻把人赶走了,想要独处一会儿,手机屏幕弹跳出一个消息。
关观:在哪?
谢嘉闻看着屏保上显示的消息,直到自动熄屏了也没点进去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亮了起来。
关观:为什么不回家?
谢嘉闻心想,他总不可能回复说因为不想看到你,或者说因为不敢面对你。
熄屏,再次亮屏。
关观:当学校是避风港了?你要不干脆读一辈子书,复读到退休。
……谢嘉闻狠狠把手机屏幕灭了,并反扣到桌面。
没等他生太久的闷气,钱山这个人来疯抱着酒瓶撒泼,全班都被骚扰了一遍,终于来到了谢嘉闻这个角落。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什么解放了,什么结束了,什么自由了,活似被放飞的鸟。
谢嘉闻心情不爽,刺了一句:“成绩出来了吗你就开始庆祝。”
直接戳破了钱山的美梦,这气球蔫了,剩余的气叭叭吼着:“你干什么要在大喜之日说这种晦气的话!”
谢嘉闻自知有错,没再说什么。
倒是钱山给自己充足了气,又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满面愁苦地问:“你说咋办呢?”
谢嘉闻心想是他的气息太过苦闷了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来他这里垂头丧气。
不过因为刚刚无故朝钱山发泄了一下情绪,所以此刻有些许歉意,接话问:“怎么了?”
“我不敢回家。”钱山说。
巧了,谢嘉闻也是。
不过谢嘉闻暂时也没想清楚。
钱山又含-着泪说:“我本质上就是个废物啊,为什么我妈咪爹地要对我期望这么大,没高考前,我还能拿着即将高考不要刺-激我来躲过毒打,现在又要面对成绩出来的毒打,又要面对前几天因为藏模拟卷成绩而砸碎了我妈咪最心爱的花瓶还嫁祸到我爹地身上的毒打……”
他断断续续说这么多,谢嘉闻心想,真活该啊。
这混账小子的每一份毒打都不冤枉。
钱山嚎起来了:“我想要自由,我想要去国外潇洒,我不想总被他们双人混打!”
钱山父母不是做生意的,两位知识分子,教出了个不学无术的蠢物,唯一的乐趣大概是听嚎的时候能当乐子一样消解平日被气的愤恼。
不过说实话,成绩也没真差到哪里去,至少也能考得上大学,否则也不可能和谢嘉闻当同班同学。
只是相比于优秀的高知父母来说,这丁点成绩就格外不起眼了。
偏生人又贪玩又不爱学,骂了嬉皮笑脸,打了嚎两下之后继续偷奸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