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谈判总在上风的林杰森，如今还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安妮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杯子上，他正轻轻摩挲着杯柄，动作像在抚摸一只安静的猫，她再次觉得自己想错了方向，试图自我安慰到：

“ 可能是因为孤独吧。你周围的人，对你来说，是筹码、是资源、是可能性、是情绪价值。我呢？什么都给不了，不会跟你产生利益冲突。你孤独，我也孤独。两个被孤独裹挟的人，在一起才能生存。”

林杰森沉默片刻。“ 好，今天的答案，先到这里。”

他最后一口咖啡恰好落在安妮刚喝过的位置。起身，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安妮还坐在那里，开始想着许凌。

*

*

安妮从林杰森的独栋别墅搬了出去。

林杰森再次回国处理事务，也顺带继续替她善后。安妮多次提出要亲自出面处理许氏的事，但林杰森拒绝了。

“ 合作伙伴关系不要上升到私人关系，否则节外生枝。” 林杰森说地完全合理，安妮终究点头。

*

她的新公寓是林杰森在B国的另一处房产。离小别墅不远，步行十几分钟。街道安静，窗外是整齐的梧桐。

这里常来的客人，无非是陶旭、陶晓，还有林杰森。安妮为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专属的拖鞋、酒杯和餐盘。

*

林杰森回B国，第一站先找他的安妮。

她站在门口，递给林杰森她特意准备的拖鞋，林杰森低头看了看，他的大脚正好可以塞进去，他笑了，很是满意。这个壮汉的开心源泉可以是心爱女人给他准备的合脚的拖鞋，是一种被照顾到的感觉。

“ 这套房子卖给我吧。” 安妮坐下时开门见山，“ 刚办完贷款。”

“ 我也可以赠予，无偿的。” 林杰森又在抚摸着咖啡杯，像在抚摸着安妮。

安妮没理他，把合同放在桌上，“ 请签这里。”

他看都没看，想着该联系助理办理名义转让的手续。

反倒翻开公司月报说：“ 你管理的贸易公司，收入没增加，利润倒涨了。接下来要考虑合理避税的事宜。”

“ 啊，我处理了些资产，把空着的仓库租了出去，运营成本降下来了。”

又像回到了安妮的学生时代。他们的偶尔见面，他也总是这样，一边翻看她的成绩单，一边点评并给出接下来的方向，像个引导型的家长。只不过现在桌上放的是公司的账本。

他看着她，突然说：“ 获得小成功的人，通常人格健全——比如陶旭。但获得大成功、并且能持续成功的人，往往有一点极端。”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比起许凌，陶旭值得你关注。而比起陶旭 ” 他其实想说自己才是安妮的终极港湾，这话还没说完，林杰森又被电话叨扰，是许凌。

真会找时候，林杰森把手机递给她。

“ 许凌找你。” 是到了可以让许凌与安妮联系的节点了。

安妮愣了愣，屏幕上闪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接起电话。

“ 所以你去找小涵，没来找我，是因为——你还爱她？”

“ 不是。” 许凌声音低低的。

“ 你和她在一起了吗？”

“ 没有。”

安妮气笑了：“ 许凌，我现在一想到你和你的家人，就觉得恶心。想到小涵、May，金池他们那些伪善的笑容，我更恶心。想到过去的自己，和你爱得死去活来的自己，我也恶心。

你就像我的镜子，让我看清自己。我曾以为我是无辜的受害者，我应该是善良、单纯、甚至是圣洁的，但其实我们一样贪婪、虚荣，并且我们的情感不堪一击。你让我看到了自己恶心的一面，我那么轻易地就被卷入了由你那复杂、危险的把戏。

我不祝你幸福。我希望你也痛苦，像我一样痛苦。”

第一滴眼泪落下前，她挂断了电话。屋子安静，咖啡的香气还未散。

安妮深吸一口气，挤出一点笑，对林杰森说：“ 呼~真够折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