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森竟然回了B国。
安妮看见他出现在客厅的那一刻,吃惊,以及说不上来的心虚。
清晨的阳光斜进落地窗,他坐在餐桌前,喝着咖啡,看着电子报。
“ 彻夜不归。” 林杰森小声怨着。
他手指在电子新闻上缓缓滑动,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还宿醉,怎么是让你开车?” 林杰森微微提高了声量,他又回到大家长的身份。
安妮把他的车钥匙放到他眼前的桌子上,坐到他对面,顺手拿起他面前的那杯没喝过的咖啡,抿了一口。
安妮下意识的动作,都说明与林杰森的亲密度。林杰森忍住了不表现出沾沾自喜情绪的小冲动。
“ 我最近老在回忆许凌。” 她揉着太阳穴,宿醉未醒。
“ 越想越觉得那是场闹剧。以前你总会及时出现,立刻阻止我误入歧途,纠正我的行为、指引我。为什么这次你没出现?”
林杰森滑动着电子屏幕,淡淡道:“ 因为你需要彻底失败一次。”
安妮皱起眉头:“ 我对许凌的情感,现在想想,一文不值。我那点死去活来的付出,他父母伪善的殷勤,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想起来都恶心。” 她一口闷掉剩下的咖啡。
林杰森继续翻报,语气平稳:
“ 但你要知道,总会有人无条件地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可以提供情绪价值,也不是你的社会价值,只是因为你是你。你的纯粹、你的善良、你的勇气、你的可爱,你的任性,都足以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你投降。”
安妮眨了眨眼,笑出声:“ 那他跟我谈恋爱干什么?一点价值交换都没有。”
林杰森手指在电子屏幕上停住了:“ 得到你并完全拥有你,而那种拥有,是共享人生,共担喜怒哀乐。不是因为你是‘安妮老师’、‘建筑师’,而只是因为你是安妮。”
安妮看着他,他继续说:“ 完全拥有一个人,就意味着你要接纳他的过去、他的家庭,然后才谈得上未来。总之,许凌配不上你。”
安妮语气调皮:“ 要不林叔叔怎么是我第二个父亲呢,在你这里,我是最被宝贝的。”
林杰森眼皮都没抬:“ 我不是你的父亲,只是曾经是你的监护人。而且在你成年以后,这个身份就没有意义了。”
安妮低下头,轻声说:“ 我知道。也许这正是我拧巴的根源。我不知道该去哪,除了你这里。
除了你记得我,随时都能接住我以外,我没有别的地方能去。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在为我父母的死赎罪。我甚至希望真是那样。不然我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你对我的照顾。” 她又续了杯咖啡。
林杰森瞥了她一眼,
“ 没必要逃。你不是小时候常说的小累赘、和麻烦制造者,更花不了我多少钱,就是花了我大部分的精力而已。”
安妮被逗笑,“ 慈善家。”
“ 我不是慈善家。” 他关掉电子屏幕。“ 我比你遇到的那些人都要自私,所以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 这个不否认。” 安妮点点头。
他伸手拿过安妮喝完的咖啡杯,倒上新的一杯。
安妮刚要起身去拿干净杯子,却见他已经端起杯子,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安妮愣住。
这个一向与她保持距离、从不肢体接触的男人,这个举动太出乎意料。意外到怀疑自己刚才并没喝过咖啡,两口咖啡是自己的幻觉,杯子一直只在他眼前。
大脑的应激反应把嘴里的咖啡余香都淡掉了。
总之是自己多想了。
林杰森又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
“ 你知道我为什么是你的监护人吗?在你父母去世、与我无关的情况下,为什么我还要一次次让你回到我身边?为什么你成年后,我仍然救你、替你收场、给你想要的一切?”
安妮沉默,他继续道:
“ 你想学建筑,我本可以出钱让人给你建城堡走捷径,但我还是支持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任何随后一提的愿望,我都会摆到你面前,为你实现。这些事,我为什么要做?按照你自己的理论,我早已完全拥有了你的过去,你也同样拥有我的。”
安妮眨了眨眼,半真半玩笑地说:“ 不会是让我当继承人吧?”
林杰森笑出声,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你想当吗?”
安妮连忙摇头。
“ 对,你不想。” 他等着答案。“ 那你觉得呢?我为什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