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醋意翻腾?
或者是这些混杂在一起使脸色变得很古怪?
想到这里,许初夏觉得很有趣。
他勾起嘴角,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骗你的。”
雨丝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聚集成细小的水珠,欲坠不坠。
他会用一生去怀念他。
许初夏移开目光,望向贝隆夫人那被雨淋湿的花束。
去他梦想去过还没去的地方,看他想看的风景,拍下他看到可能会笑的光影。
让他在他的生命轨迹里,持续地存在,成为一种永恒。
属于他生命的永恒。
他用一生去构建一座移动的纪念碑,用自己的血肉与经历去书写永不褪色的墓志铭。
雨没有停的意思。湿冷渗入骨髓。
许初夏将目光从花束移回余知雨身上,隔着细密的雨帘,他的声音如同耳语,又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一个警告:
“如果我走了......余知雨,”
他看着对方似乎有些泛红的眼眶,“不要为我哭泣。”
-
离开雷科莱塔的沉重与清冷,他们来到今天的最后一站,一家由辉煌大剧院脱胎换骨而成的“雅典人书店”。
时间的褶皱在这里被温柔地抚平。
昔日的舞台沉入地下,化为读者憩息的咖啡馆。巨大的朱红色幕布被凝固在掀起的瞬间,悬挂成舞台背景。
穹顶高远,绘有象征和平天堂的华丽壁画,云朵洁白,天使安详;镀金的廊柱和精致的雕刻布满厅堂每个角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暖意。
一层层环状的书架是歌剧院包厢,坐满了埋头于书页的灵魂。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的芬芳、咖啡的醇厚焦香以及无数故事低语汇成的静谧。
尽管游人如织,脚步在锃亮的地板上发出轻微而克制的回响,空间却奇异地容纳着这份喧而不闹的生命力。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如同舞台的追光,笼罩着每一个沉浸在文字世界的读者。
这是一座献给知识、想象与时间本身的殿堂。
许初夏和余知雨默契地放慢脚步,他们不愿惊扰了这书的圣殿。
两人的目光在如林的书脊上逡巡,指尖滑过不同语言编织的封面纹理。
他们像两条被文字海洋吸引的鱼,渐渐游向了不同的方向,被书架的岛屿隔开。
那些高耸的书架形成的通道,变成了探索的迷宫。
许初夏在一个关于海洋地理与星空的区停留良久,抽出一本厚厚的南极探险画册。
与此同时,在几个书架之外,余知雨被一本摄影哲学理论文集吸引了视线。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磁力牵引,或是这座华丽建筑的灵魂在暗中低语,他们都朝着一个共同的节点移动着——
那个摆放着新上架文学类作品靠近中央咖啡馆区域的书架。
许初夏停在书架一侧,目光扫过书名。
一本色调熟悉的书撞入视野——蓝底黄字,设计简洁而夺目,《Call Me by Your Name》。
几乎在同一刻,一只骨节匀称的手从书架的另一侧,也伸向了这本蓝黄封面的书。
许初夏的指尖触到了光滑的封面,一个指尖隔着薄薄的书,按在了他手指对应的位点。
时光屏住了呼吸。
书架是一道暧昧的纱帘,将两人分隔与相连。
蓝与黄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眼,却又燃烧着微妙的火苗。
许初夏能透过书架间书的缝隙,看到对面那人浅金色头发在柔光下的轮廓,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尖透过纸张传来的微小压力。
他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
余知雨显然也看清了对面的人。
瞳孔里映着许初夏的身影,还有那本夹在两人之间的书,以及它那被某人明确不喜的黄蓝配色封面。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涌上复杂的情绪,像有光影闪烁不定。
许初夏的指尖依然轻轻按在书脊上,目光穿越书架的缝隙,捕捉着余知雨眼底的情绪: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吗?”
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在刚才墓园沉重话题遗留的冰霜上。
余知雨从愣怔中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许初夏的眼睛,坦承了自己的矛盾:
“我确实不喜欢。”
“你呢?你喜欢......这本书?”他问,目光牢牢锁住许初夏,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
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初夏感觉心脏被那眼神轻轻捏了一下。
“不,”许初夏摊开双手,“我没看过这本书。”
本来就是看到熟悉的颜色好奇一下而已,不过,因为看到余知雨的表情,他现在更好奇了。
“哦。”
余知雨短促地应了一声,“那就不要看,不好看。”
他极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也抑制住了自己想要解释的欲望,生怕许初夏将视线再次投向这本书。
恰在此时,咖啡师的声音带着拉美的热情穿透静谧,清晰地传来他们在咖啡馆预留的名字:“您的两杯好了!”
这及时的呼唤像打破了小范围的结界。
我去吧。”许初夏率先转过身,朝着咖啡香气的来源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似乎确实对这本书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