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突然松动,“有点像利斯坦港的屋子。”他说。
余知雨的思绪瞬间也被拉回了那片色彩喧嚣的港口小城。
斯坦利港,那在荒芜冰原和蔚蓝海天之间用灼热的色彩肆意挥洒人类想象力的顽强小镇。
他的视线落回眼前的科洛尼亚。
是的,确实像。
同样是色彩的运用对抗自然的单调。
但两个地方气质却不一样。
一个是与荒原抗争的鲜活,一个是岁月沉淀的温婉。
斯坦利的色彩像阳光下嘶喊的抗争宣言,热烈奔放;科洛尼亚的柔和色调则像是时光长河缓慢沉淀下的低语,是旧世界在漫长岁月里褪尽浮华后,留下的那份温润如玉的低饱和度斑斓。
那些斑驳的木门和墙面充满了故事。
偶尔有一扇被漆得异常鲜艳的宝蓝或姜黄大门,或是一抹镶嵌着翠绿窗棂的亮色,像是如同藏匿在古老油画角落里不经意闪耀的宝石,点亮整个柔和的画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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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目的地,只是跟着脚步随意前行。
拐角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无比的卵石地面上,用彩色粉笔画着一个童真的跳房子格子。
许初夏的眼睛瞬间亮了。
许晚秋儿时也喜欢跳房子,没办法弄到粉笔,就拿奶奶缝衣服用的石膏粉饼来画格子。
村里的孩子不和她玩,她就拉着许初夏跳。
思及此处,许初夏没有犹豫,他轻快地几步上前,脚尖微点,单腿跳了起来。
格子在他跳跃的动作下仿佛活了过来。
“一.二..三...四....”
他低声数着,动作生疏却认真。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柔和线条,嘴角微微弯起。
余知雨靠着旁边的的一棵大树看着他跳。
起初只是安静地注视,渐渐地,眉眼里的郁色似乎也被这夕阳和眼前人难得的活泼驱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牵起,露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许初夏跳完两轮,有些气喘地抬头,正好撞上这抹笑容。
在渐深的暮色里,在他新金发茬的衬托下,干净得晃眼。
那一瞬间,仿佛伦敦的阴霾从未降临过。
暮色更深了。
他们走累了,随意推开一家挂着古旧黄铜招牌的旧书店门。
店里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皮革、还有旧木头特的味道。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泛黄的书脊,多国文字交错,诉说着这港口小城的沧桑。
一切都安静极了,只有角落的老式唱片机在低吟着一首忧郁的蓝调。
许初夏被一本关于本地历史的图册吸引,在角落的高脚凳上坐下翻阅。
“我去买点喝的。”余知雨轻声说。
“好。”许初夏的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只随意地点了下头。
余知雨出去的时间比预想的稍久。
就在许初夏开始疑惑时,书店门被推开,带入了傍晚微凉的风。
只见余知雨站在门口,手里没拿东西,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害羞。
紧接着,他把门口的位置让开,许初夏便看见余知雨的身后停着一辆小巧的敞篷电动高尔夫球车。
在科洛尼亚这种禁止燃油车的古城,这东西是游客探索新城区的代步神器。
“...没找到水。”余知雨摸了摸后颈的短发茬,解释得有些蹩脚,眼神里却闪着一点光.
“看这个比较方便逛新区,就....”
言下之意是:别问,上来就是了。
许初夏愣了一秒,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
他合上书,快步走向小车:
“好主意!”
余知雨坐进驾驶座,动作带着不熟练的僵硬,他显然是在租车时被迫速成了。许初夏自然地坐到副驾,车身微微下沉。
小小的车厢里,两个成年男性的距离骤然拉近,膝盖不经意地碰触又分开,比在房间里更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存在。
引擎发出轻柔的嗡嗡声,小车平稳地驶离了被历史拥抱的昏暗老街,转向更为开阔、绿化更浓的新城区。
道路平整,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殖民地风格与现代风格交融的漂亮房屋,以及高大的棕榈树,树影在已经黯淡的天光下婆娑。
晚风迎面吹拂,带着河水和草木的清凉气息,吹乱了许初夏额前的碎发,也吹去了白日最后的热意。
城市很安静,只有小车电机细微的嗡鸣和他们衣料的摩擦声。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被这缓慢的行进节奏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