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夏看着那张卡,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拒绝这张带着浓厚施舍和交易意味的卡。
“这是给他的零花钱,不是给你的!”像是看穿他的想法,陈默立刻堵了回去。
“Valerio那点可怜的‘遗产信托’够干什么?买几本破书就被那群吸血律师扣走一半了!”
“你告诉他,拿着,随便花!这是他在Carlo出事前,把自己手里最后那点有用的股权份额主动让渡给我们时的‘报酬’!本来就属于他的!”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家族信托繁琐苛刻的不耐以及对弟弟处境的愤怒。
“以及——”陈乐在一旁适时地补充,带着盈盈笑意拿出手机,亮出屏幕,展示给许初夏看的,是她与导师林含宇的聊天记录。
“我和林导已经‘友好交流’过了,初夏,你这次的学术会议参与和研学时间,‘因不可抗力因素’,被非常巧妙地延长了。”
陈乐俏皮地眨眨眼,“从现在起,到明年一月中旬,你都是自由的!所以....嗯哼?”
她晃了晃手机,意思不言而喻。
陈默看着许初夏依旧握着信和卡沉默的样子,那股强撑的气势似乎在交接完所有事情后松懈了些。
她抬手,轻轻搭在陈乐的肩膀上,目光扫过许初夏,那双眼睛里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疲惫。
以及,或许是,请求?
“余知雨那死小子......”
她带着变扭的担心,“状态真的很糟。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珍妮奶奶那点描述,不过冰山一角......”她没再说下去。
许初夏看着手中薄薄的,未被开封的信纸;感受着指尖冰冷的信用卡质地,耳边回响着陈默对余知雨状态的最后警示。
他没有立刻回答陈默那带着威胁意味的话,也没有接受那张信用卡。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陈默锐利的眼神。
“我拒绝。”许初夏的声音很平静。
“无论是钱,还是劝告,我都没权替余知雨做决定、代他收取或承诺什么。”
他是去找他,不是为了执行任何人的委托,更不是为了完成一项交易。
他扬了扬手中的那两封迟到了九个月的信:
“我只是想,去还他本该在春天就收到的回答。仅此而已。”
他看了看陈乐屏幕上那被批准的额外假期,又落回到陈默脸上:
“至于家产......恕我直言,你们Moretti家的纷争,从来都不在余知雨的选择题里。”
其实,余知雨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许初夏心中默道。
听到他的回答,陈默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
那股像是要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锐利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如释重负和深深感慨的复杂情绪。
甚至在那灰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同光芒。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很轻、很重地点了一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乐的笑容则彻底绽放开来,比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还要明媚。
她用力拍了一下许初夏的肩膀:
“好小子!没看错人!”她晃了晃手机,“放心去干!林导那边有我搞定。”
陈默也终于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却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她将搭在陈乐肩上的手略微紧了紧,仿佛从中汲取力量,然后对许初夏说:
“那,他就暂时,交给你了。”
说完,她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汹涌的情绪,对着陈乐偏了偏头,示意离开。
两位姐姐转身,朝着酒店金碧辉煌的内厅走去。
看着她们融入光鲜背景的身影,陈乐似乎还在小声安慰着陈默,而那位刚才还气势逼人的女强人,背影竟显出几分单薄和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夜雨依旧绵绵。
许初夏站在酒店华丽的穹顶之下,门外的寒风夹杂着湿气丝丝缕缕地涌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右手,是两封承载着九个月沉默与遗憾的信封:
一封是他未曾寄达的心绪,一封是余知雨被他错过的回应。
纸张微凉,却仿佛带着海风的余温和两人小心翼翼的悸动。
左手,象征着巨额财富和不为人知的家族纠葛的金属卡。
来自深渊,却最终可能成为救赎。
而在他口袋里,林含宇导师额外馈赠的时间许可静静蛰伏。
冬日的伦敦冷彻骨髓。
远处的圣诞颂歌隐约传来,欢快得不合时宜。
又或许来的刚刚好,许初夏想。
他忽然开始期待明天有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