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变得冷硬,仿佛叙述着别人的故事,但许初夏能感受到那冰层下的暗涌。
“就因为他这个选择——或者叫‘不选择’,他的父亲,在一个盛怒的午后,用水晶烟灰缸,给他脑袋来了一下狠的。”
“哦,对了,就在他‘挂记’儿子的同时,他高贵的母亲正带着她的心头好,余知雨那对最小的弟弟,在三亚温暖的沙滩上晒着太阳,享受天伦之乐呢。”
“这还没完,”陈默似乎想一次性把脓疮挑开,又从包里拿出两个薄薄的白色信封。
上面的邮票和邮戳让许初夏瞳孔骤缩。
“认得吧?”陈默将信塞到他手里,眼神里带着厌恶,“你们的信。本该在九个月前就从福克兰群岛漂洋过海送到你们手上的信。”
“什...么?”一股寒意瞬间从许初夏脚底窜上天灵盖。
陈默盯着他惊愕的表情,嘴角的讽刺加深:
“被截了。”
“被那位在船上对Valerio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演得像个忠仆的白胡子老管家,私下截走了。”
那位管家?
那个在余知雨生病时流露出真切担忧,默默送来蔬菜粥的老人?那个眼神里真诚关爱不似作伪的老人?
“别误会,”陈默似乎看穿了他的难以置信。
“我从不怀疑他对Valerio或许真有那么一两分私心,毕竟看着他长大。但这区区私心,在他家主的命令面前——”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蔑地挥了挥。
“——一文不值!”
“他是父亲亲自挑选、派去跟船监视他的人。父亲需要掌控这个脱离‘正轨’的儿子的一举一动,包括他...在意的人。”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许初夏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的任务是截下所有可能让他与‘外部世界’产生‘不必要’联系的信件,确保他保持在那个为他画好的圈子里,这就是他的职责之一。”
许初夏紧紧握住那两封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信封上自己和余知雨的笔迹,那曾经承载着忐忑期待的笔迹。
他一直以为信是丢失在跨国邮路的茫茫大海里了。
毕竟从南极寄出的信件,真正能抵达目的地的,本就稀少得像奇迹。
他只能接受这个概率,只在想起余知雨时,将那未能如愿的联系化作一丝无力的遗憾。
多少个独自奋战的深夜,疲惫不堪时,指尖曾一次次划过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存着却从未拨出的电话号码,最终却又在莫名的倔强或某种说不清的胆怯下强行按下。
他以为自己的信是在半路丢了,毕竟能成功收到的概率甚至不足50%,所以他接受了这个结果。
只是有时在想到余知雨的时候,未免觉得遗憾。
有时,他想要冲动地向这人打电话,即使最后都被他制止了。
他几乎要忘记自己在信里写了什么,只记得那些字句里一定藏着小心翼翼却又忍不住流露的关切与期待......
原来它们从未迷失,而是被一双冰冷的手,生生锁进暗无天日的角落。
巨大的失落和被窥视的愤怒涌上心头。
在和珍妮奶奶的聊天中,他也曾隐隐的猜测,余知雨是不是在今年三月份去过一次他所在的国家,去他在戈迪尔岛留下的地址,去拿那份信。
可他等到的却是一台被寄回的相机。
他想。
“那个老东西,”陈默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胜利的快意。
“我忍他很久了。私下截获信件?这早就不是第一次更不止于此了!”
她的手气的发抖。
在清缴他的私藏时,她还找到了自己以前和弟弟妹妹们的一些通信,也是被这人截下来的!
为了维持镇定,她试着把拳头握紧,让指甲刺入掌心,却被旁边的陈乐拦了下来。
陈乐捏了捏她的手指,接着握住了那只手。
“现在,他已经被我‘请’回意大利,‘安度晚年’去了。”
稍稍冷静下来的陈默做了个优雅却残酷的手势,“Valerio不需要这样一个带着镣铐的‘守护天使’。”
她的语气太冲,其中毫不掩饰的冷酷算计,让许初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哎呀呀,别被我们默姐吓着。”
一直在旁观察的陈乐终于笑着出声打圆场,她动作自然而亲昵地伸出手捂住了陈默的嘴,成功地将后者嘴边更刻薄的评价堵了回去,只换来陈默一个愤怒又无奈的白眼。
陈乐脸上依旧是那副神情,温和中透着几分狡黠,她变戏法般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又拿出两个白色信封,塞到许初夏手里:
“给,这才是没被拆开过的原装货,收好。”
她嗔怪地瞥了一眼身边被“制服”的大小姐,
“我们默姐她就是这张嘴不饶人,脾气有点炸,”
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解释:
“你别放心上。她心眼儿本质不坏的。主要是最近……家里发生了几件破事,弄得她有点上头。”
提到对方家里的事,陈乐的语气明显低沉了不少,笑容也染上一丝阴霾。
陈默拨开陈乐的手,扭过头冷哼一声表达对“心眼儿不坏”这一评价的抗议。
但她脸上那份强装的凌厉之下,终究是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沉重的感伤。
陈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许初夏,眼神变得认真而复杂:“初夏,你知道余知雨的二哥,Carlo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