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收心吧,Valerio。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任性的年纪在游轮上已经结束了吧。
她认定他出生的日子不值得庆祝,与其说是新的开始,不如说是任性的结束。
母亲离开后许久,余知雨才像被解冻的冰雕般动了动。
他缓缓走出那间金碧辉煌的囚笼,一头扎进伦敦冰冷的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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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被按部就班地推进,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齿轮组发出机械的咔哒声。
重返课堂,不是曾经约着一起外出拍摄的同学和熟悉的教授。
换了专业,他基本是重新学起。
这些如果是以前也许也能激起一丝思考火花的商业案例、金融模型,如今只化作讲义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号。
他没有迟到,没有缺席,坐在教室靠后排角落的位置,像一个没有厚度的影子。
教授的声音像背景模糊的白噪音。
余知雨机械地记录关键点,大脑却拒绝处理更深层的信息。
他本就稀薄的社交圈被他主动清零。
同学间的寒暄、讨论课的分组活动,都被他用一个个毫无破绽的“谢谢,不用”“抱歉,我独自完成”礼貌而彻底地挡在外面。
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只在刷卡机识别身份、或者作业提交界面弹出的瞬间,才短暂地具象化一个轮廓。
旧日的朋友?疏远是必然的。
况且他们的关系早已因两年的休学而断层。
内心的痛苦并非消失,而是被压缩到了极致,失去了涌动的力量。
他常常长时间地发呆。
公寓的窗前,他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铅灰色天空,看雨丝如何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汇聚又滑落。
窗外,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光秃的枝桠间,几只灰褐色的肥硕鸽子咕咕叫着,偶尔啄食着地上某个行人丢弃的果核。
他对世界的好奇,似乎真的被遗落在南大洋那片无垠的冰原之上了。
只是在他卧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棕褐色瓦楞纸箱。
大小适中,棱角分明。
从遥远的北方寄来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
外包装上缠绕着一道又一道厚厚的透明胶带。
他最终没有将他遗留在那个同样冰冷的别墅角落,而是鬼使神差地带着它远渡重洋来到了这里。
他象征着什么呢?
是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自己亲手写下的地址所引发的残酷真相?还是那个被他仓皇推开又日思夜想的身影?
答案或许都藏在里面。
但他连撕开胶带的勇气都没有。
每到目光无意中扫过它,他都会觉得害怕。
他恐惧再次面对那个事实,恐惧面对可能的失望和彻底的失去。
于是他选择视而不见。
雨丝还在蜿蜒,模糊了本就灰暗的景致。
酒吧是余知雨的另一个栖息地。
一杯最普通的威士忌放在手边加过两次冰球后,可以待上几小时。
周围的人声、摇滚乐、游戏机的声响,都成了遥远背景。
然而,某个疲惫的凌晨,酒吧后厨传来的几声清脆的“咔嚓”声——切苹果做果盘的声音,却瞬间穿透了他的防护,让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就出现了一个隐秘的出口,是一个无人知晓的Ins小号。
头像是一片黑。
关注者:0。
关注列表:0。
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没有任何关联线索,彻彻底底的生活断层线之外。
他用手机,只拍一些模糊抽象的景物碎片。
伦敦地铁通道里被拉长扭曲模糊人影,最终消失在黑暗光芒的尽头。
雨夜中倒映在潮湿街道霓虹灯光里的凌乱几何线条。
黄昏时分,公寓窗外铁栏杆上挂着的一滴将落未落的浑浊水珠,模糊了对焦,只留下一个在灰蓝背景上颤抖的圆形光斑。
没有批注,只有一张张照片。
偶尔,他会在这个小号上传几张经过去饱和处理的模糊南极影像。
就像是在纪念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