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夏怀揣着难以言喻的忐忑,他不敢直接用言语表达出心中所想,只敢借助这未完成的旅行来勾勒邀请的轮廓。
“之后我还可能会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
这确实是他心中所想,也是他在戈迪尔岛许下的心愿。
“拍到的照片.....”
他努力维持平稳的语调,最终吐露出了那个在心底翻滚许久的试探。
“...也可以给你发一份。”
你是否愿意即使弟弟距离被拉开,依旧和我共享着追逐风景的旅程?
而我是否能在未来的风景里拥有你的视角?
这是许初夏目前所敢表达出的极限了。
时间仿佛只剩下这张餐桌,只剩下自己跳动的心脏以及对面那个人。
他是否会接受这次笨拙的邀请?
还是会向最初购买一台新相机时,那版本漫不经心将其视为又一次的举手之劳?
余知雨安静的听着。
他的大脑已经被这含蓄而又清明的邀请卡住了。
没有甜蜜的表白,没有煽情的告白,有的只是一个未尽的目标和一张通向未来更多可能的“共享”入场券。
在他人眼中,这或许是一场乱七八糟的对话。
然而这恰恰是余知雨能听懂的语言。
他绕开所有流程,所有复杂的情感直奔主题。
“好呀。”
他笑着说。
“我也想去看看。”
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蓝发轻轻扫过额角,语气简单利落。
也许是觉得自己回答的过于平淡试试看到许初夏眼底那丝未被完全安抚的忐忑——这家伙还是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余知雨又补充了一句:
“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拍照技术太烂哦。”
他拿起剩下的半节油条,终于有心思咬了一大口,咀嚼的样子,像某种餍足的大型生物。
-
汽笛发出最后一声悠长而嘹亮的嘶鸣,船体平稳的靠上它的泊位。
巨大的锚链哗啦作响,垂入深色的海水。悬梯被缓缓放下,连接了船与岸。
最后的告别时刻。
阳光已经努力的从晨雾中挤出更多的金线,给冰冷的港口涂上一层不甚温暖的色调。
两人在悬梯口短暂的停靠。
行李真的不多。
余知雨依旧是那个来时背着一个背包的模样,浑身透着某种随时可以出发的轻盈。
许初夏则是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肩上挎着一个崭新的相机包。
“走了?”
余知雨调整了一下背包带,看着许初夏。
“嗯。”
许初夏点头,目光落在悬梯下喧嚣的接驳车和码头建筑。
“马上要开学了,得赶快回去。”
“照片我会看的。”语气郑重的像一个誓言。
“上飞机前...”
余知雨朝许初夏摆摆手。
“会发消息的。”
许初夏飞快的接上。
“好。”
“走了。”
“嗯。”
没有更多的话了。
许初夏拖着行李箱,汇入了开始涌向悬梯的小波人流。
余知雨站在原地没动,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个背着相机包,已经融入人群却依旧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
看着他一步一步踏下悬梯,走向那嘈杂的地面。
就在那身影即将汇入接驳车的人群之前,余知雨看到那个背影微微侧了一下,很短暂,但方向是朝着他这一边。
尽管隔着距离看不清表情,蓝发青年的嘴角却无声的扬了起来。
悬梯入口的风吹动了他的蓝发,他看着许初夏踏上了坚实的码头陆地,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码头建筑和人群的映衬下越来越小。
而那个背在他身上的相机包却在余知雨的视网膜上显得无比清晰。
南极的鲸鱼确实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