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兴奋的表情,像其他人分享着海水的温暖,鼓励他们一起体验。
受到鼓舞的众人也跟了进来,很快他们就明白自己被骗了。
心里骂着这个先锋,嘴上还在怂恿岸上带了泳衣却在犹豫的其他旅客。
“可暖和了。”皮肤冻得通红。
“热的出汗了都!”牙齿冷的打颤。
而最先下去那的那个人,早已在不知何时连滚带爬的上了岸。
“爽!
尽管动的囤花子浑身剧烈颤抖,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实实在在的笑容。
既有成就感,又有恶作剧成真的自豪。
人们一个接一个,男男女女,争先恐后的扑向那片温泉。
每一次落水都伴随着尖叫和岸上更狂热的欢呼声和加油声。
场面混乱又狼狈,却又充满了诡异的生命力。
相机和手机几乎怼到脸上,记录这个每个人扭曲而英勇的表情。
“人类真是奇妙的存在。”
余知雨环抱双臂靠在冰冷的黑石上,他懒洋洋的扬了扬下巴,
“你看那几个人,跳进去的时候表情很扭曲,上岸去向打了胜仗的英雄。”
意义感这种东西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疯狂”的标签,就能激起所有斗志。
许初夏看着沙滩上那沸腾的人群,目光悠远。
“我们在追寻一种见证自己存在的方式,”
“用短暂的痛苦和刺激换取一个永恒定格的证明瞬间。”
“证明我来过,我敢做。”
就像他曾经疯狂追逐鲸鱼,只不过当他真正捕捉到一帧完美之后,得到的不是满足的战栗,而是更大的空虚。
“你的证明已经留在那张照片了。”
余知雨说。
“独一无二的‘许晚秋小姐’,他不需要你跳进冰水去‘再证明’一次。”
他的言语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安抚。
许初夏的指尖无意识的在冰冷粗糙的火山岩表面轻轻划过,他沉默片刻,低声吐露出此刻的思绪:
“我只是,觉得这里很奇妙。”
“他用‘欺骗’命名,处处是废墟和警告,人们在这里留下过喧嚣,也瞬间被抹去。但依然无法阻挡新的生命,用不同的方式寻找意义,哪怕只是荒谬的一跳。”
今天是他们来到南极的最后一站,明天就将返航。
“不舍?”
余知雨挑了下眉。
许初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锈蚀的巨罐,再往下灰黑覆盖的冰川,最后落回那片喧嚣的泳区。
不舍的对象很模糊。
“就像这座火山,”
余之雨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青年的手指着环绕港湾的黑色山脉,
“虽然他此刻还处于休眠状态,但是他的心跳从未停止跳动。”
“35年也好,50年也罢,他总会再次醒来把今天这片热闹的沙滩,连同人类的一切痕迹,连同这些废墟的废墟,再次推倒掩埋,然后重建。”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许初夏,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对方略显迷茫的脸,
“结束只是新的开始。”
南极洲会一直在,冰山会迁徙,鲸鱼会回游,废墟之上又会有新的废墟。
或许只有经历过一些废墟,新的旅程才会更有方向感。
余知雨向前一步靠近许初夏,打开了一些凛冽的海风。
“你想看的地方,永远值得再去。就像那条鲸鱼,或许在某天,你能看到她洄游的身影。”
或许,我也能陪你一起看到。
他在心里说。
海风卷起细小的黑色沙粒,打在两人冲锋裤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远处游客跳水的尖叫和欢呼似乎隔着一层变得遥远又模糊。
许出现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脚下,那些细碎的黑色砂砾中竟反射出奇异的光芒。
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浮灰,露出下面更细密潮湿的沙滩。
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是硫磺与其他矿物结晶形成的细小颗粒,就像无数浓缩的星辰,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余知雨也跟着蹲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用修长的手指捻起闪闪发光的结晶,将它递到许初夏面前。
“看,废墟之下也有闪光的东西。”
许初夏看着余知雨的指尖那微小的颗粒,又抬头看向他那双专注凝视着自己的眼眸,里面盛满了理解与温柔。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嚣。
似乎是有人跳水时整个人滑倒,进了更冰冷的区域,引发了更混乱的狼狈。
两人都没有抬头去看。
他们的世界在蹲下的这一刻缩小了,安静了。
一片小小的雪花,毫无征兆的飘摇而下,落在余知雨沾着光的指尖上。
雪花降临在欺骗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