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百棵树苗，一棵一棵挖出来也要耗费不少功夫，偏偏昨晚睡得死，压根就没听见响动。

虽说对赵山岚自己知道，树苗实在不多珍贵，可旁人不知道啊。

就说郭叔和吴婶就焦急得不行，特别是吴婶，哭天喊地地骂：“是哪个生娃没眼的缺德货、遭瘟的东西！来偷地里的苗子，全家死绝了还是活不起来了？！！”

在家门口骂不算，她还摆出一副泼妇样子，在村里转着骂。

前头栽树看热闹的人多，今天出事了一个都不敢出来冒头，生怕被安上“嫌犯”名头。

陈铁柱家当然也听到风声，一家人紧闭门房。

自从儿媳苗春花别休回家之后，这个家情况急转直下。儿子铁柱摔断了腿，整日郁郁寡欢，两个小的也是管不住，讨嫌的厉害。

铁柱父母年纪打了，平日里又要看顾孙子，还要伺候儿子，日子苦不堪言，老两口日日皱紧了眉头。

“铁柱啊，”老父颤巍巍钻到儿子屋里，看到床上浑浑噩噩的儿子，房间里还有股酒气，“你！你怎么又喝酒？你哪来的钱？”

酒多贵啊，粮食酿造的，普通人家也就过年过节喝点，哪里会成了酒鬼。

“……少管老子，滚出去……”床上软骨头似的汉子咧咧一句。

陈铁柱断了腿，有没有婆娘压着，有些许家底全拿了吃酒，自己手里没钱了，就从老娘手里扣。谁让他是唯一的儿子呢，两个老的这辈子还得指望他。

陈老汉俨然也想到老妻那里，连原本质问的是也忘了，匆匆回自己屋里把钱罐子掏出来。

里头的铜板少了大半，碎银子也没了，老汉一时捶胸顿足：“冤孽啊！真是冤孽啊……”

随后恨铁不成钢地去质问老妻，老两口在灶房吵起来，偏屋里的陈铁柱啐一口，装作充耳不闻，倒头呼呼大睡。

两天时间踩点和实施，赵山岚敢断定是村里人干的，但具体是谁还有待考证。

想了一圈，偏偏村里唯一和赵家算有过节的陈铁柱是个瘸腿，没那么大本事一夜把树苗都挖走。

会是其他的谁呢？他还不能排除团体作案。

赵山岚自觉在村里与人为善，可偏偏就是有人要来找不痛快。大前天才种下的，眨眼就给他霍霍了，心头怎么能不气。

虽说损失的树苗来得简单，但这件事也不能轻轻揭过，那幕后小贼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日日防贼的，赵山岚要把人揪出来，扎实给点教训，还能杀鸡儆猴。

原以为河边村民风淳朴，可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暗戳戳憋着坏呢。

至于怎么把人揪出来，很简单，不是爱拔树嘛，他就再多种点，尽管来拔，反正树苗不要钱，他就不信抓不住兔子。

赵山岚不知道对方把树偷了去做什么，但能打包票，这贼就是见不得他家好。

是嫉妒？眼红？赵山岚不得而知，奈何人就是这么个生物，见不得人家过得差，更见不得人家过太好。

村里暗暗看赵家吃闷亏的人还来不及假情假意往人家门口叹惋几句，赵山岚就又不知从哪搞来树苗种上了。

这次还种了整整三百棵。

“啧啧，这赵家小子还有点家底，这么稀奇的树苗子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还又弄了这么多来。”大鼻子老头道。

断眉妇人撇嘴：“要我说他家老汉在世那会儿恐怕攒下好大一笔钱呢，毕竟是个老猎手！”

矮小的老婆子耸耸肩，说到：“我看啊，还是这赵小子自己的本事，他老父有钱也在他娘身上花得溜光，旁人酸不来的~”

“死老婆子，可显着就你会说话了！”

“他五姨，还不让人说实话了不是？”高挑妇人嗤笑搭腔。

村里人怎么说赵山岚不知道，当天下午就一个人又把树种上，可把幕后黑手气得够呛。

他以为赵山岚会一蹶不振，会涕泗横流，不是说金贵的树嘛，那驼背老头不是说花了好大一笔钱吗？

凭什么一个破猎户能搬下山来，能修起那么大的屋子，还能又买地又包山，凭什么他赵山岚勾勾指头就能发达？！凭什么！

明明该发达的该是他家才对！

“铁树啊！铁树！”屋里传出老妇呻唤，门背后听着邻居说话的汉子收起嫉恨的神色，换上一副老实的面孔。

“哎娘！这就来！”

他答应一声，门外不远处的几个人也听到了，对视一眼，话题中心从山脚的赵家换到了旁边这家。

老婆子摇头：“铁树是个孝顺的，他老娘这都瘫了多少年头了，他还这么尽心呢。”

高挑妇人：“可不是嘛。都怪老陈头走得早，这孤儿寡母的……眼看要到二十了，怕是也没人家愿意把姑娘哥儿嫁过来。”

断眉妇人咦了一声，“前头铁树是不也到赵家干活来着？”

干那几天也能得不少钱吧？

“那孩子苦啊，也不知道他爹留下的一屁股债还完没有……”

大鼻子老头往陈家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那半敞的院门彻底关上，扭头嘘道：“咱可别在人家家门口唠了，万一人家听到。”

几个人瞬间哑火，你看我我看你，尴尬地各自找借口回家了。

还摆什么龙门阵，人家都怕听见了。

门口的话音没了，收拾完老娘屎尿的陈铁树站在门后愣了好一阵。

半晌，他才去搓洗衣池里脏污的衣裳。

没关系的，他想，没有人会一直得意，他翻不了身，别人也不能过太好啊。

第一夜，地里的树苗平安度过。

一连几天，那个贼都没有在出现。期间，赵山岚又送了果子去县里。

这日，赵山岚蒙着背篓大摇大摆出村，回来的时候在镇上买了好些东西，装了满满一背篓回来。

进村，逢人就寒暄几句。

“岚小子这是又打了好东西？这一背篓又是吃的又是用的！”

老伯打眼就看见背篓里插着的大猪腿，还露出一卷布，看不见的还不知道是些啥好东西，语气羡慕不已。

赵山岚谈笑间从兜里摸出一包饴糖，大方叫老伯吃点，“这不是又摘了些果子去卖嘛，多少挣了点。”

老伯感激地拿了一颗，却没立马放进嘴里。

“就是那树苗的果子？”他暗道真值钱啊，也好奇山上老树的位置。

可好奇归好奇，他可不讨人嫌去问人家的摇钱树在哪，“那你地里的树这回可要看好了，我看干脆修个篱笆拦一拦。”

那值钱的树苗毁了，他一个外人也心疼啊。

“您提醒的是，我也打算明天就雇人修个高的篱笆，还要把家里的狼狗拴在地里。”

伙食好，狼崽大黑和二黑长得快，赵山岚有意让它俩开始做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