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作为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的神子,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的存在。
它如此弱小,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将其碾碎。
却又如此温暖,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纯粹至极的美丽,与他所处的那个充满阴谋、诅咒与血腥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抱着猫的手臂不自觉地调整到一个更稳妥的姿势,指尖陷进那柔软的长毛里,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见没有什么危险,那毛茸茸的小东西突然胆大起来,扭动着脑袋,一口咬住他宽大的袖口,开始毫无章法地磨牙。
他那双总是盛满冷漠与洞悉的苍蓝眼眸深处,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光芒。
就在这时,树上看够了的星见铃笑嘻嘻地开口,打破了这“温馨”的画面:
“可爱吧~好好珍惜——”她托着腮,故意拉长了调子,“要还回去的哦~”
五条悟闻言,动作一顿。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将还在咬他袖口的猫崽捞起来,精准地塞进了星见铃的怀里。
“那就现在带走。”他偏过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任由猫崽咬袖子的人不是他,“一只猫而已。”
潜台词:我已经观察够了,它没用了。
以及,我才没有舍不得。
“哈哈哈哈——”星见铃大笑,欣赏着‘六眼’神子脸上那难得一见,强装镇定的别扭样子,随手向他抛过来一个小物件。
五条悟下意识地接住。
摊开掌心,是一个不大的蓝眼睛白猫造型的摆件——
和她怀里此刻正蹭着她衣袖的那只小猫,几乎一模一样。
他翻转观察,六眼立刻捕捉到底部那行刻上去的文字:“世界一可爱”,字迹有些歪斜,带着点手工的粗糙感,却莫名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认定。
他用将摆件托在掌心,苍蓝的六眼挑剔地审视着,最终,目光落在那对蓝色的猫眼上,淡淡评价:
“……眼睛颜色调错了。”
然而,话音刚落,他却小心地将摆件轻轻收进了和服的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偏过头,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一只猫而已。”
一只弱小到,只要他轻轻一动,就会消亡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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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这只猫和这个摆件,并非真正的“随手”。
自打星见铃前几天闲逛时,偶然路过一家猫咖,隔着玻璃窗看到这只蓝眼睛的白色长毛猫幼崽,玩闹着扑咬羽毛棒的样子,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某个被关在华丽牢笼里的、同样拥有雪白毛发和蓝眼睛的“幼崽”。
于是,她破天荒地“斥巨资”,向店员软磨硬泡,才被允许短暂地“借”出这只最温顺亲人的小猫,又特意让旁边的手作店,实打实的还原制作出一模一样的猫猫摆件。
她看着他虽然嘴上嫌弃,刚刚却温柔地把小猫安稳地抱在怀中,之后将摆件贴心收好的样子,脸上狡黠的笑容慢慢沉淀为一种更温和的弧度。
她轻轻从树上跳下。
这位自称“树灵”的、来历不明的存在,在过往所有的相见里,几乎从未离开过那棵樱花树的枝桠范围。
她总是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或是隐匿,或是显现,仿佛那棵树真是她的本体,她的领域。
那双总是赤着的、白皙的足,轻盈地点落在覆盖着新雪的冰冷地面上。
积雪未曾下陷,甚至连一个完整的脚印都未曾留下,仿佛她真的没有重量,不曾惊起一丝尘埃。
樱粉色的和服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在那一片纯粹、寂寥的银白天地间,这一抹温暖娇嫩的色彩,显得格外生动而鲜活。
她就像是冻结画布上唯一流动的笔触,又像是从古老梦境中走出的精灵,为这片被规则与结界束缚的、过于清冷的庭院,注入了一缕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他面前,站在雪地里。
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树上幻影,而是成了一个可以平视的、有着真实温度的存在。
她平静地望进幼年五条悟那双总是隐藏着太多东西的苍蓝眼眸,轻声询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弱小的生命,有时候也美好的不可思议呢?你不觉得吗?”
这句话,看似在说猫。
却又远远不止在说猫。
她在问他,关于这个充斥着强大咒力、残酷战斗与冰冷规则的世界里,那些被轻易忽视的、柔软而脆弱的、却依然顽强存在着的美好,他是否,也曾停下脚步,真正地看过一眼。
这一切,都在悄然瓦解着某些坚固的东西。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她鸦羽般的发上,落在他雪色的睫毛上,也落在他那颗被重重包裹的、属于“神子”的心里,带来一丝冰凉的、却无比清晰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