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臭小子!给我收拾他!”男人的上衣上还印着赵司言黑黢黢的脚印,仿佛是在他身上刻下了失败的耻辱。男人吃痛的捂着自己惨遭袭击的脆弱部位,怒目圆瞪,朝着桌上看戏般的其他弟兄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赵司言扭头,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围住。
几个壮汉如暴风雨前的乌云,用排山倒海的气势将他压制,但赵司言神情坚定,紧绷的脸皮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的表情。
完全不像一个十六七岁少年该有的沉着冷静。
寡不敌众,在汹涌的混战中,赵司言的脸上不可避免的挨了几拳,那几个大汉像是抱着要把他打死的决心,不留情面的大打出手。一边皮肤的痛感还没完全消散,另一边又接着遭受了猛烈的锤击。赵司言浑身疼得发麻,疼痛残忍的夺走了他对触觉的感知,在黑压压的人堆里,赵司言强压着体内疼痛翻涌的血液,吊着全身的力气出手还击。
“喂!你们在干什么!”场面已经严重失控,失踪已久的老板娘终于出现。
“报警!”赵司言嘶哑着嗓子吼到。
老板娘哪见过这骇人场面,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刻也没犹豫的逃离了斗殴现场。
围剿还在继续,赵司言被推搡着摁倒在地,视线受阻,皮肤与地面展开了一场深度摩擦。
“刚才不还挺嚣张的吗?怎么?没劲了?”男人们爆发出一阵狂笑,居高临下,沾沾自喜的审视着被他们撂倒的战利品。
赵司言死死咬着嘴唇,牙尖溢出鲜血,刺鼻的血腥味将被打带来的眩晕感包裹,空气中满是战斗的硝烟。
“都他妈给我去死!”赵司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尖刀,锐利的刀锋冲刺间闪烁出冷峻的寒光,撕开隐忍,划破寂静。
那把小刀本是放在餐桌上开蚌壳用的,在赵司言手里瞬间成为了一个趁手的武器。
“操!你这个疯子!”男人们慌不择路,挤成一堆往后退。
一个男人抄起凳子就往赵司言头上砸。
赵司言灵敏的偏头躲开,木屑飞溅,脆弱的木板凳直接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躲闪的动作过大让利刃脱手,赵司言的掌间顿时染上了一片红。
浑身都在疼,浑身都在发麻,万箭穿心般的疼,蠕虫乱爬般的麻。
远处警车的嗡鸣声逼近,赵司言脱力的倚着桌子倒下。
“该死.......!”
合眼的最后一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蓝旭。
天昏地暗,赵司言终于力竭,带着沉重的怨念被黑暗裹挟。
为了保护一个人,他宁愿去死。
蓝旭睁眼的时候,是躺在警察局的板凳上,旁边一个年轻的警员正端坐着给手里冒烟的咖啡吹气。
“小弟弟?你醒了?”察觉到身旁人的响动,小警员仓促的把咖啡杯扔到了一边。
蓝旭使劲眨巴着他的大眼睛,满脸懵逼,犹如元谋人一夜间穿越到了现代社会。
我是谁?我在哪?的问题尚且不是问题,问题是:
“自己是咋晕的?为什么会睡在警察局?”
“在他失去意识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几点了?早上上学会不会迟到?”
糟糕,太糟糕了......!
“同学,你要等你朋友一起走吗?他还在做笔录,恐怕没这么快。”
“朋友?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做什么笔录?做笔录干啥?”
巨大的信息量对着还未清醒的蓝旭就是当头一棒。
“你要去看看他吗?正好我们也有些问题需要问你。”
“我.......是违法犯罪了吗?”蓝旭心慌,他只能记起来自己是被灌醉后晕倒的,莫非自己趁着酒精麻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怎么可能?犯罪分子要都长成你这样式儿的,我巴不得天天来上班!”
这句话蓝旭自然是没听懂的,他顶着沉重的眼皮,神情呆滞的被警员领着去了做笔录的房间。
狭小的房间内还坐着两个人,视线朦胧间,蓝旭勉强能识别出那是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和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
走近一点,蓝旭的眼睛就刷的睁大了。
赵司言和他四目相对,帅气的脸庞上满是伤痕,大片的血色在凹陷的肌肉上晕染,头发上像是被撒了烟灰,整个人看起来灰蒙蒙的,无神的双眼在看到蓝旭的那一刻眼睛里才反射出一点光线。
赵司言嘴抿得紧,皱巴巴的唇纹十分干瘪,如同吃了一斤灰。
可能是怕被灰噎死,还是就着血吃的。
莫非赵司言背着他成为了嗜血食人魔?
蓝旭战战兢兢的坐下,视线往赵司言的反方向瞟,就看见了失魂落魄的老板阿姨。
老妇人的头垂着,凌乱的发丝遮着眼睛,皱纹在眼角一抽一抽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蓝旭特别想先给她下跪并用力磕三个响头。
“请问在你清醒的时候,那群男人对你做了什么?”蓝旭刚压制住内心的惊慌坐定,警察就对他发出了略显犀利的提问。
蓝旭不罕见的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回答,他是害怕去面对。
作为一个纯粹的受害者,他甚至无法去正视自己所受到的伤害。
然后赵司言就毫无征兆的爆炸了。
“你说啊!说啊!”吼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对着蓝旭反复鞭尸。
“你他妈说啊!他们干什么了!”赵司言哐的从凳子上弹起,双手对桌面来了一记沉重的暴击。
赵司言瞪着他的眼神凶狠,瞳孔里炸出血丝。
“喂!你冷静一点!”另一位警员出手将赵司言摁在了凳子上。
赵司言疯了,蓝旭彻底傻了。
“他不想说,就等等再问吧。这孩子刚醒,估计也是吓着了。”摁着赵司言的是位年纪偏大的警察,在处理小孩子的问题上很善解人意,看起来颇有经验。
“你他妈让他说!”赵司言二次爆炸。
“你给我安静点!还嫌受的伤不够重是不是?”
老警员也是看人下菜,对赵司言的态度真的像在对待一个不折不扣的犯人。
“我先带他出去,你们慢慢讲。”老警员拎起赵司言把他往外拽。
“我不走!”赵司言犹如一条在案板上的鱼,扑腾着挣扎。
“别乱动了!待会儿伤口开裂了!”
赵司言是被两个警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抬出去的,场面难看程度堪比过年杀猪。
“没事了小弟弟,我们慢慢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