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旭很幸运的分到了最内道的跑道。
本来参赛也没抱着能拿奖的目的,蓝旭觉得这也无可厚非。果不其然,才起跑没一百米,几个高个长腿的男生就迈着大步行若流水的从他身边超越。
跑道边响起加油的欢呼,收到鼓励的选手逐渐加上马力。蓝旭不想掉在最后太难看,只得顺着别人的速度提高步幅,尽力保持在末尾且不掉队的位置。
可他明显还是对自己的实力高估了。
行至600米,蓝旭只觉得腿重得抬不起来,肩上如同有一块巨石施压,强大的负重牵制住他的正常呼吸。吸气的节奏被打乱,身体就更加使不上劲,跑起步来犹如一只在跑道上轻飘飘飞行的怨灵。
他这辈子生理上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蓝旭每迈一步都感觉自己要摊到在地,闭上眼睛不省人事,以此脱离这场对他精神和□□的双重折磨。
为了不输得太难看,蓝旭用最后一点意志力吊着自己前进。
心跳得好快,好快……像是要离开蓝旭的胸膛般,挣扎得猛烈。肺部的一呼一吸全然不受身体主人的控制,只是凭着细胞生命的本能在调动。汗水模糊了双眼,大滴的汗珠挂上少年扑闪的睫毛。
视线虚幻,蓝旭透着水汽凝望到一个漫无边际的水池,水雾带来的朦胧使他看不真切。水波若隐若现,光线无序起伏,但他能清晰的辨认出这是那天他快要将他殉葬的泳池。
窒息的感受是一样的,弱小的身躯深陷难受,痛苦,愈挣愈逃离不了的绝望泥泞。
“至少要撑到终点……”蓝旭努力支撑着机能半残的身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跨出下一步前就倒下,但他依旧吊起沉重的大腿往前伸,渴望再近终点一步。
阳光很暖,蓝旭的全身都在发烫,像是烧着了一般烫……
四周铺天盖地的声音由面及点的骤缩,直至完全消失。陪伴蓝旭的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心脏狂躁跳动的咚咚声和耳旁风经过的细语。
开跑时的加油和欢呼声消失殆尽,但这好像都不重要。毕竟,原先也没有一句鼓励的呐喊是属于他的·。
对蓝旭如同心理阴影的泳池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有真实的水流在他耳畔活动。鲜活的场景让蓝旭掉进真切的巨大恐惧旋涡,他不禁问自己:如果那天没有那个人在,还会有一只手去拉住他吗?
蓝旭的问题没有来的及得到他的证实。双脚刚踩过亮白的终点线,他瘦长的双腿就已支撑不住厚重的身躯,不带一点控制的,以自由落体的形式猛地栽在了地面上。蓝旭的脸颊被坚硬的跑道擦出一片血痕,头发被汗水浸湿,奄奄一息的垂在额前。
蓝旭贴合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晕的不省人事,他不再能捕捉到心脏跳动的痕迹,整个人比尸体还安静。
“他妈的!还不快点让开!这里有人晕了看不见吗!”粗暴的戾吼震碎了安静的人群,赵司言毫不留情的从人堆里扒出一条道,踉踉跄跄的扑向跑道上平摊成薄饼状的小人。由于重心不稳,他滑跪跌在了蓝旭身边。
“不……!不……别这样!不要吓我啊……!”赵司言摔倒时膝盖蹭出了一大片血,但他似乎一点疼痛都感受不到。他双手颤抖着托起蓝旭薄如纸片的脊背,摇晃着想把人弄醒。
可惜蓝旭没有一点反应,他依旧双目紧闭,手臂无力的垂下,校服经过在跑道面上的摩擦蹭出了一片红。
“蓝旭!你怎么了……蓝旭!妈的……校医呢!”赵司言吓得手足无措,讲话依赖于嘶吼,周围的同学被他沙哑的嗓门吓得躯体一震,他们还从未见过会长如此暴躁狼狈的样子。
“刚刚那边有一个同学摔骨折了,校医跟着学校的救护车走了……”人群中,一个同学唯唯诺诺的开口到。
“他妈的骨折算屁大点事啊!这里都要出人命了!”赵司言感觉怀中的人轻的像一片羽毛,稍微捏一下就能碎掉。他和蓝旭贴得紧,却一点都感知不到一个活人该有的心跳,只有把脸凑近贴紧脖颈,才能探视到一点微弱的脉搏。
赵司言把蓝旭搂的死死的,紧到像是要把自己的骨肉融进去。
可他还是无法察觉怀中的小人有任何动静。
赵司言一怔,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坠,像是积久未用的水龙头开了闸,泪水泄洪般的爆炸而出。他揪着蓝旭袖口的双手抖个不停,大滴大滴的泪珠屈服重力落上蓝旭的衣领,蓝旭的衣衫顿时被打湿了一片。
说句话好不好,动一动好不好,求你了蓝旭……
“赵司言!你冷静一点!我打电话过去了,老师他们马上就赶回来。”危急中,姜海宁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赶回来……他妈的赶回来有个屁用啊!他心跳我都快听不到了!”赵司言嗓子里夹带着哭腔,吼起来难听至极,像垂死的乌鸦在扯着嗓子发出生命最后的哀嚎,让姜海宁的耳朵倍感膈应。
“你急也没有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现在也联系附近医院了,人家过来也要时间。”
“没有时间了!”
“别喊了!赵司言!你觉得我他妈有办法吗?我连心肺复苏都不会!”
赵司言哭得大口喘着粗气,四周围观的人也越聚越多,可惜他们通通沉默着,没有人能帮上忙,气氛一度陷入一种紧张的死寂。
“姜海宁,站我前面别动!”
“你要干嘛?”
“叫你别动你就别动!”
“你……”姜海宁看着赵司言把蓝旭轻轻放在地上,双手交叠,对准蓝旭的胸腔开始了一顿猛烈的按压。
剧烈的按压不过才几十秒,赵司言已经累得浑身冒汗,他的眼神死死关注着蓝旭的状态,在第一次胸外按压结束后,他对准蓝旭的嘴唇,毫不犹豫的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