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那些钱够她们过好自己的生活了,陈清婉想过她们可能会过的清贫些,没想到会过的这么苦。
湖山却不理她,只自顾自地哭。
其他客人包括红枝都面露难色,有些甚至以袖掩面,显然是被这小怪物一身臭气给熏到了。
陈清婉上前按住湖山挣扎的手,帮她擦干净脸。
湖山脸上的赃物去除,朝这边看的食客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整个大堂听取“嘶”声一片。
陈清婉缓缓瞪大了眼睛,这人确实是湖山不假,但她那原本白白净净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道疤痕。
那疤痕上还带着的纹路歪七扭八,但还算是有规律,显然是被人故意烙上去的。
“怎么弄的?告诉姐姐你怎么弄的?”陈清婉声音发抖,湖山不是普通女孩儿,她可是水云山红门姜氏传人,一手丈八长枪出神入化,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她。
*
水云山地处大宁和北荒两国交界,大宁和北荒摩擦不断,时不时就会爆发些小战争。
但都没出现什么严重的流血事件。
十年前的冬日,大雪来势汹汹,北方粮食告罄,死亡威胁在前,北荒无奈发动了战争。
战火烧了整整三个月,仗着有源源不断的补给,且那是新帝已经励精图治十余年,大宁正是国力强盛的时候。
三个月后,大宁大获全胜,打得北荒狼狈逃窜。
只是战争爆发的地点不太对,刚好在易守难攻的水云山。
水云山大火烧了好些天,周围百里的雪都烧化了,深冬里火场周围竟然隐隐有万物复苏之像。
红门姜氏,一夜灭门。
湖山来到陈清婉身边的时候已经十岁了,陈清婉一直拿她当普通穷苦人家的小孩儿。
只不过她刚来陈清婉身边伺候时,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都认识,一点儿没有湖月刚来陈府时的局促,好像她已经在富贵家生活过许多年似的。
后来总听湖山讲北方的风土人情,陈清婉猜出她家应当是北方的,但具体在哪儿事关小姑娘的隐私,她也就没问。
直到陈清婉又偷偷溜出去,半道儿被醉酒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那男人一身酒臭,但身形魁梧,胸膛厚实得像炮台一般,给陈清婉吓得不敢有所动作。
好在湖山很快跟了过来,发现陈清婉的窘境,她一个刚十几岁的小姑娘拎起一杆长棍,上前两招将那壮汉撂翻在地。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水灵灵地带着陈清婉全身而退。
事后,陈清婉忍不住好奇,问了她的底细。
陈清婉这才得知,湖山竟然出身鼎鼎大名的红门姜氏。
*
可湖山好似听不懂般一直挣扎着,陈清婉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勉强压住她作乱的手。
同时她也暗自心疼。
平日里湖山能单手甩起石桌,眼下却连自己这点力气的桎梏都挣脱不了。
她定然是在外面受了不少罪。
陈清婉此刻也没心思管她脏不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手脚并用地将人按住,还得腾出一只手哄孩子般轻拍她的背。
嘴里念叨着:“湖山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在呢!姐姐在。”
湖山还在呜呜哇哇地哭,就是不说话。
陈清婉心里酸得她喘不上气,似乎有一只大手遏制住了她的心,不想让她跳动。
“湖山受委屈了是不是,都是姐姐不好,姐姐把你们弄丢了。”
陈清婉几乎眼泪盈了满眶,硬是被她死死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她不敢想,湖山有功夫在身都被落得这个下场,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湖月该怎么办。
都怪她。
都怪她在象牙塔里待了太久,不懂得现实的残酷。
她竟然天真地以为只要有钱,她们就能好好活下去。
在陈清婉不停地轻声拍哄下,湖山的看哭声变小了。
她刚打算把人带去房间清洗一番,叶落就骤然出现,又惹得湖山大哭起来。
回到房间,绿禾和红枝负责给湖山洗干净。
圆桌前,陈清婉、杜芸还有叶落相对而坐。
陈清婉无奈扶额,缓缓道:“事情就是这样。”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带她一起走?”叶落问道,她希望陈清婉将人带着一起走的。
“我想等几天,看看能不能在庐州打听到湖月的消息。”陈清婉面露惭色,她也到该猜到叶落她们行军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