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太太牵着女儿林鸳走进来时,苏清晏明显感觉到今天的空气比往常更粘稠几分。
六岁的女孩紧紧抱着那个红线缝脸的玩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医生,鸳鸳这几天更不对劲了。”林太太眼下乌青,声音沙哑,“整晚不睡,总是对着空气说话……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苏清晏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让我试试。”
霍寰峰不知何时已站在诊室门口。他今日穿着陆知遥找来的黑色衬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鸳——或者说,是盯着她周身那团常人看不见的、如有实质的浓稠黑气。
在他的阴阳眼中,那些黑气正像活物般蠕动着,从玩偶身上蔓延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缠绕着女孩的四肢,甚至试图钻入她的口鼻。黑气中隐约传来细碎的啜泣与低语,那是“惊惶”在啃食猎物的声音。
林太太警惕地看向这个陌生男人:“您是?”
“这位是我的特聘顾问,霍先生。”苏清晏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他在处理这类...特殊案例上很有经验。如果您同意,可以让他单独和林鸳待一会儿。”
“单独?”林太太立刻抱紧女儿,“这怎么行...”
“妈妈...”林鸳突然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诡异的灰翳,“让叔叔陪我玩吧,他看得见我的新朋友。”
这句话让林太太打了个寒颤。
霍寰峰适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一炷香的时间。若不能还您一个清醒的女儿,霍某任凭处置。”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太太在苏清晏安抚的目光中,终于迟疑着松开了手。
诊室的门轻轻合上。
几乎在门锁落下的瞬间,林鸳脸上的怯懦就消失了。她歪着头,脖颈发出“咔哒”的脆响,嘴角咧开一个远超人类极限的笑容。
“将军大人...”她的声音变得尖利扭曲,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千年过去了,您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霍寰峰负手而立,玄色衬衫无风自动:“惊惶,你的本体尚在封印中,不过是一缕逃逸的分魂,也敢在此作祟?”
“作祟?”被附身的林鸳咯咯笑起来,声音刺耳,“是这个小姑娘需要我。她害怕独自睡觉,害怕同学嘲笑,害怕父母离婚...我是在帮她承受这些恐惧啊。”
玩偶的红线嘴巴突然张开,发出细弱的啜泣声,正是林鸳原本的嗓音。
霍寰峰眼神一厉:“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祟物操控着女孩的身体,做出一个个僵硬诡异的动作,“那你呢?被迫离开故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像孤魂一样游荡...将军大人,你就不害怕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钻进霍寰峰的心口——那是被放大无数倍的乡愁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