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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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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不同的砖石,不同的触感,一切都那么真实。

婚礼还未正式开始,戴无虞与梁纾意还未拜堂。

樊持玉再一次身处繁华西京,望着眼前人人笑语盈盈,个个锦衣华服。

关山失路,客死他乡的活法,有一次便够了。

她想,重来一次,总要为自己挣条活路。

眼下是承平十四年的正月,前世圣上下旨抬她为公主,赐她封号兰旌,要她北上和亲是承平十四年的中秋后。

这么说来,离圣上下旨还有整整七个月的时间。

锣鼓声慢慢近了,说笑的宾客围在红毯两旁,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去。

回想前世与奚尔训成婚时,周遭也是这般热闹。只是她不似梁纾意这般幸运,与所嫁之人是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嫁的夫家在京城也有宅院,不必离家万里。

酒杯碰撞,戏台锣响。

樊持玉没有从新妇的眼角看到泪痕。凤冠华服光彩照人,梁纾意的眼角尽是笑意,忽然想到,若她不嫁去北国异族之地和亲,余生也应当是这般恣意快活吧。

原来寻常的婚宴是这般松快。

说起来,新婚的二人还都是樊持玉的表亲。

戴无虞的母亲是樊持玉的姑母,梁纾意和樊持玉一样是宗室女,她的母亲与承平帝一母同胞,是几位长公主里权势最盛的武元长公主。

不过樊持玉的继母恪陵公主李弗蓁与武元公主几乎没什么交集。

只是这位武元长公主向来不待见樊持玉,每每赴宴相逢时,总要挑樊持玉的错处。

她知道是武元长公主自小与自家嫡母恪陵长公主不和的缘故。

恰好,与前世一样,李弗蓁没有来裕国公府赴宴。

那么……为何他们樊家会有三辆马车?

前世,樊郅和樊持玉乘的是同一辆马车。樊持玉还记得前世在这段赴宴的路上,她的父亲还在惦记她的婚事。

此时她已经差不多到了成婚的年纪,但仍未与人议亲。

父母挑遍了京城世家,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昌弋侯樊郅是因祖上功荫袭爵,与长公主成婚后樊郅愈发闲得厉害,十几年来不过是守着侯府的名头。

长公主李弗蓁又与宗亲来往走动极少,平日里宫宴都没去过几回。再加上生母与圣上生母之间有不少旧怨,李弗蓁在京中行事都极为低调。

小门小户侯爷与公主看不上,高门大户也瞧不上昌弋侯府这座空壳子。

樊郅与承平帝自小一起长大,他陪着圣上从不受宠皇子到夺嫡承大统,自认为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名流做亲家并不过分。

不过他最看重的,还是未来女婿能干有仕途。

樊持玉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妹身边有婆子照料,两人与别家年龄相仿的公子娘子在一起嬉戏。

她爹昌弋侯平日里游手好闲,自认为没得罪过什么人,出门几乎不怎么带侍从,今日赴外甥婚宴,却在身边带了一个束冠的郎君。

远远望去,樊持玉看不清这位郎君的面孔,只能分别这郎君不是寻常侍从,所传穿衣裳质感极好,细看还是件有暗纹的好料子。

这郎君正被樊郅领着向裕国公戴明处走去。

此时戴明正举着酒杯与宾客应酬,转头见了樊郅,面上笑得更开怀了。

“姐夫好福气啊,你家新妇……”

樊郅几句话便将裕国公府上上下下夸了个遍,一旁的郎君静静站着,向戴明微微俯首,显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樊郅说完那一连串的赞贺后,就把一旁的郎君推到了跟前。“这是我一位故友的儿子,剑法射艺都十分了得。”

“在下靳淮生,恭喜裕国公。”

樊持玉走近了,正好听见那郎君向戴明自报姓名。

听到这个名字,她整个人惊得一颤,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只觉一股凉意从心口直窜脸颊。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当年安奚向靖国求娶公主,安奚来使的姓名就是靳淮生。

樊持玉走上前去,立在了她父亲樊郅的身侧,正好能看见这个郎君的面容。

见他剑眉斜飞之下是眼窝深邃,鼻梁秀挺,面庞轮廓是安奚人的硬朗,神情气质又有中原人的温润。

与她上一次见到的靳淮生相比,眼前之人肤色更为白净,双颊也没那么凹陷,好像少了些久经磨砺的沧桑,多了几分少年人的俊朗。

她开始回想,当年大殿之上,圣上面前,初见靳淮生是何模样。

她必须承认,此人的神情气质虽然与她从前认识的靳淮生略有差别,但五官形状与眉眼瞳色确实与她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她可以确定,眼前与她爹亲近之人,就是当年与她一同北上的安奚使臣靳淮生。

说起来,樊持玉用来捅死奚尔训的那把短刃,就是当年靳淮生送她的。

她的目光继续停留在靳淮生的身上,大概是第一次来这种场面,此时的靳淮生的脸上能看到些许忐忑。

他正接受着戴明笑眯眯的打量,随后戴明大腿一拍:“一表人才啊,樊兄。你这小侄儿人看着挺机灵。”

语毕,戴明便拂袖而去了。

显然,他对眼前这略显生涩的郎君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是碍于面子说了几句客套话。

靳淮生看明白了樊郅带他赴宴的意图——无非就是想炫耀一下自己这个得意门生,谁料裕国公根本懒得搭理。

“戴明这个老不死的,和武元家结上亲了就看不上咱了。”樊郅看着戴明远去的身影,愤愤道。

说着说着又端起酒喝了起来。

“哈哈,还挺舍得,这酒不错嘛!”

“侯爷,您刚才说,这裕国公府姓戴?”靳淮生出身俨城商贾,来京不过月余,对京中世家了解甚少。

樊郅点了点头,解释道这裕国公夫人是他嫡亲的姐姐。

他也没想到靳淮生对京中世家关系是如此一窍不通,连今日要来攀附关系的裕国公姓什么都不知道。

樊郅喝了酒,面色有些泛红,抬手拍了拍靳淮生的肩:“我家书房里应当还有给孩子看的公侯世家谱,改日也给你看看。”

靳淮生咬紧了牙,应了一声。

他也明白,若想在京中谋生,与这些世家名流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

他的父亲一辈子行商,有钱无名。

也恰是因为无权无势又有家财千万,他的父亲靳远死的也不明不白。

士农工商,商是最末流的,他随父亲靳远入了商贾的市籍,科考的路已被堵死。家中还有寡母幼妹,如今虽吃穿不愁,但要想守住一家人的三条命和父亲留下的家产,除了像前世一样奔走安奚,他只得为人附庸,攀附权势了。

他看着奚尔训与樊持玉殒命桐台阁,心底倾羡樊持玉以身报家国的赤忱孤勇,也叹惋家国残破之下,红颜薄命的无可奈何。

看着鸿雁南飞,他不自觉的反复摩挲手上的厚茧。

他心里尊中原的圣贤与大儒,前世家人全部染病身亡,他走投无路,又为安奚的王族效忠。

还好,再醒来之时,母亲妹妹康健,家产仍在。

他对靖国宗室并不了解,前世常与樊持玉闲谈,知道她是宗室贵女,却并不知晓樊持玉在和亲之前是何身份。

他见眼前樊持玉独自呆立,又走上前去躬身行礼,向樊持玉轻呼了一声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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